桑鹿心中驚嘆之時,殊不知無塵佛子內心的震撼比她來得更多、更猛烈。
他這幾日不過是短短略有所悟。
然而這些悟道之始,卻都來源于桑鹿的只言片語。
她隨口一說的話,總能給他帶來啟發。
不論聊到什么領域,她總是能說出讓他耳目一新的言論,講出令他心神震動的話語。
諸如“水善利萬物而不爭”、“上善若水”之類的箴言,孟汀舟聽來只覺那么玄妙深奧,唇齒間咀嚼都覺口齒留香、余韻悠長。
自已不過是聽了她的三言兩語,便有了幾次小頓悟。
那桑鹿呢?
她能說出那些滿含道蘊的話語,是否代表她對大道的領悟極其深厚,已然超出了他想象的范疇?
畢竟自已的頓悟不過只涉及到了淺淺的皮毛,桑鹿才是那個真正道蘊于心的人啊!
桑鹿還不知自已在孟汀舟心中已經變成了高山仰止般的人物,這幾日與孟汀舟交流下來,桑鹿也起了一點惜才之心。
太虛院本就推崇有教無類之道,盡管孟汀舟不是太虛院弟子,桑鹿和他論道時卻也不曾藏著掖著,一說起來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只要不涉及到自已的絕學,一些論道的道理,她都能說的頭頭是道,孟汀舟自然也是受益匪淺。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許觀棋駕駛著飛舟來到了御獸宗的山門前,她從飛舟內押出大長老一行人,飛過來恭敬地對桑鹿道:“桑前輩,我們已經抵達宗門,此處便是御獸宗了。”
她指了指前方的山門。
御獸宗背靠蒼翠群山,遠遠可以望見群山之間飛翔的靈鶴、彩蝶,山間奔襲的靈鹿、妖獸等等,不愧為御獸宗之名。
許觀棋繼續道:“還請桑前輩移駕入宗,我們好款待您。若非您這一路庇護相送,我們也不可能這樣順利地回到宗門。您對御獸宗有大恩,還請千萬不要推辭。”
桑鹿想了想,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一行人便往宗門里去,進入山門之時,有人迎了出來,一見許觀棋頓時大驚:“大師姐?大師姐回來了!!!”
那人驚喜地高呼一聲,一時間,整個御獸宗都震動了。
一座座山頭間飛出一只只妖獸。
有人騎著靈鶴,有人騎著飛鷹,有人騎著狼妖虎豹,還有人騎著一頭巨大的豚妖奔襲而來。
“大師姐!!”
“快!大師姐她們回來了!快去稟報宗主!”
“大師姐!您把養魂木帶回來了嗎?”
“當然帶回來了!”
“太好了!那宗主就有救了!”
眼看著許觀棋等人迅速被一群御獸宗弟子給團團圍住,滿面驚喜地簇擁著往里走,桑鹿抽了抽嘴角。
這御獸宗弟子還真是別具一格。
當然也有人注意到桑鹿與無塵佛子這兩個生面孔,以及被捆縛的大長老一行人。
不過很快在了解到大長老的陰謀,以及桑鹿和無塵佛子是許觀棋一行人的救命恩人后,這群御獸宗弟子就對他們表露出了巨大的熱情。
“桑前輩,這是我養的靈蜂釀的靈蜜,送給您嘗嘗!美容養顏可是一絕呢!”
“桑前輩,看您養了一只靈鶴,這是我特制的妖獸飼料,用了許多種靈材調制而成,保證它們喜歡,您一定要試試!”
“桑前輩,您救了大師姐她們,也是我們的恩人!這是我和師兄弟們送上的一點心意,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望您笑納!”
桑鹿:“……”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情緒外放、言語直白的修士,一時之間還有些不適應。
一旁的無塵佛子同樣被包圍了。
“佛子,這是我培育的一株水心蓮,送給您!”
“佛子,這是我養的一株菩提木……”
余光瞥見那光風霽月的白衣佛子臉上笑容都有些僵硬了,桑鹿不由忍俊不禁。
好在他們很快就解脫了。
許觀棋第一時間就帶他們去見御獸宗的宗主。
御獸宗規模不算大,據桑鹿了解,整個御獸宗只有宗主一位元嬰上人,不到十位金丹真君。
御獸宗的位置臨近萬獸界,又主要依靠統御妖獸提升戰力,門中子弟往往很早就要進入萬獸界與妖獸對戰,修行方式太過危險,因此選擇拜入御獸宗的修士并不多。
只有像韓蓉、韓紫霞這樣沒有家族助力,資質又不算太好的修士才會選擇這條路。
不過御獸宗發展到現在,也有數萬年的歷史,背后還有云嵐仙宗作為靠山,底蘊也并不淺。
御獸宗的宗主名叫許墨言,元嬰初期境界,桑鹿看見她時,她正坐在殿內的白玉蒲團上,好似閉著眼睛在打坐修行。
許墨言臉色蒼白,就連唇色也是一片慘白,像是一位失血過多的病人。
聽見進門的動靜,許墨言微微睜開眼,烏黑的眼眸深處黯淡無光,只有細細觀察才能看見里面還殘留著一絲光亮,猶如風雨中搖曳的燭火一般搖搖欲墜。
她看向來人,視線第一時間落在許觀棋身上。
見弟子安然無恙,她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表情。
“回來就好。”
有氣無力地說出這四個字,不再看許觀棋猝然微紅的雙眼,她的目光轉向了桑鹿。
“多謝道友這一路相送,讓我這不孝徒兒平安歸來,許某感激不盡。”
許墨言慢慢起身,躬身向桑鹿行了一禮。
桑鹿抬手,不等她彎腰,便將她扶了起來。
“宗主不必客氣。”
早知許墨言神魂受損,桑鹿卻沒料到她竟已孱弱至此。
在她的感知之中,許墨言的神魂殘破不堪,幾乎就要碎裂。若不及時加以挽救,很快就會支撐不住肉身徹底消散了。
如此嚴重的傷勢,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么?
難怪許觀棋耗盡力氣,也要深入萬獸界去尋那養魂木。
養魂木正是蘊養神魂的絕佳靈材,養魂木的主要功效是用來養,定魂珠則主要用來定魂,二者功效雖然相近,但許墨言急需的還是養魂木。
“許宗主還是先和徒弟們說說話吧,不必顧及我等。”
桑鹿不想耽誤她治療的時間,簡單和許墨言說了兩句話,便徑自退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