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都護東方昊率二十萬大軍討伐青山府,結果都護被牧長青獨力擊敗生擒,連帶著女兒東方淺月一同被擄。
大軍狼狽退出青山府三百里外扎營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僅僅兩日便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大周皇朝。
第三日,皇城,天樞殿。
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烏云。
金磚鋪就的地面倒映著穹頂鑲嵌的夜明珠光芒,卻驅不散那股冰冷徹骨的寒意。
十二根蟠龍金柱下,原本侍立的宮女太監早已屏息斂氣,退至殿角,連大氣都不敢喘。
龍案之后,周景帝端坐著,玄色龍袍上的九條五爪金龍紋路此刻黯淡無光,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那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怒意。
他手中捏著一枚剛剛由影衛八百里加急呈上的青州密報玉簡,指尖捏得發白,玉簡表面已隱隱出現細微裂痕。
“砰——!”
一聲沉悶巨響,周景帝驟然抬手,將玉簡連同下面半尺厚的紫檀木龍案一角,硬生生拍得粉碎!
木屑與玉粉四濺,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帝王龍氣,將附近的金磚都震出蛛網般的裂痕。
“廢物!無能!混賬東西!”
周景帝的聲音并不高亢,卻像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滔天的怒火,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中。
“二十萬大軍!兩名元嬰中期供奉!更有朝廷親賜的赤霄焚陽劍、麒麟戰甲!
聯手之下,竟被一個牧長青……區區元嬰中期,殺得丟盔棄甲,主帥被擒,愛女被擄,大軍潰退三百里?!”
他緩緩站起身,玄色龍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卻有質的恐怖威壓自他身上彌漫開來。
那不是簡單的元嬰或化神威壓,而是融合了大周國運、帝王龍氣、以及周景帝自身深不可測修為的皇道威儀!
殿內溫度驟降,空氣仿佛凝固,連光線都變得粘稠晦暗。
“東方昊!朕讓他去試探牧長青深淺,去控制其師門親友,逼其現形!他就是這般給朕‘試探’的?!”
周景帝目光如冰刃,掃過殿下垂手肅立的丞相張云祿,以及幾名聞訊趕來、此刻噤若寒蟬的樞密院重臣。
“以二十萬對陣一人,優勢在我!
即便那牧長青真有打爆化神肉身的非常手段,正面大軍對沖,圍而不攻,耗也能耗死他!再不濟,也能逼出其底蘊,摸清其極限!可結果呢?”
“一個照面,東方夜重傷瀕死!蔣葉受創不輕!東方昊……朕的堂堂青州都護,四征將軍,竟被人像抓小雞一樣捏在手里!玩物喪志,喪師辱國!”
周景帝越說越怒,胸口微微起伏。他并非真的心疼東方昊生死,也并非在意那二十萬大軍的傷亡。
他在意的是皇權威嚴的折損,是自己命令被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徹底碾碎!
牧長青此舉,無異于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大周皇朝的臉上,更是抽在了他這個布局者的臉上!
他本想坐山觀虎斗,借牧長青這把“刀”去試探、甚至削弱東方家族這個在青州根深蒂固的地方豪強,同時逼出牧長青的底牌。
可沒想到,牧長青這把“刀”太過鋒利,不僅沒被東方昊這把磨刀石磨鈍,反而把磨刀石劈了個粉碎,連帶著將他這個持刀人的算計暴露無遺!
“陛下息怒?!睆堅频撋锨耙徊剑⑽⒐恚曇粢蝗缂韧钠椒€,只是眼神深處也藏著凝重,“此事……確有蹊蹺之處?!?/p>
“蹊蹺?”周景帝冷笑,目光如電射向張云祿,“張愛卿有何高見?”
張云祿不疾不徐,緩緩道:“陛下,牧長青實力雖強,能打爆化神肉身、斬殺大皇子,其真實手段確已遠超尋常元嬰,甚至堪比化神。
然,此戰過程據密報描述,牧長青所展露之手段——那面萬法不侵的光盾,那精妙絕倫、能破刀勢節點的指法,那臨場所創、融合四象與雷霆的刀招——雖強,卻并未動用傳聞中那具超越化神的肉身。”
他頓了頓,抬頭望向周景帝:“這說明,牧長青憑借自身元嬰境界的修為與功法玄妙,加上那神秘莫測的空間法則雛形運用,便已能正面擊潰東方昊三人聯手。
其天賦、戰力、臨陣應變之能,的確驚世駭俗,無愧于怪物之稱。”
周景帝眼神微瞇,怒氣稍斂,示意他繼續說。
“但這,并非臣所說的全部蹊蹺?!?/p>
張云祿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一絲深意,“東方昊此人,執掌青州軍部上百年,老謀深算,并非庸碌之輩。
他麾下二十萬青州軍乃百戰精銳,軍紀嚴明,更有蔣葉、東方夜這般經驗豐富的元嬰供奉。
即便牧長青再強,若東方昊真存了死戰之心,不惜代價,玉石俱焚,憑借軍陣之力層層消耗,配合元嬰供奉死戰纏斗,牧長青縱能取勝,也絕不可能如此……輕松寫意。”
“更可疑者,”張云祿聲音壓低幾分:“牧長青生擒東方昊后,并未當場格殺,而是挾持其為人質,逼退大軍。
最后更擄走了其女東方淺月,揚言抽魂制燈以作威脅……此等手段,看似狠辣,實則……留有余地?!?/p>
周景帝眼中精光一閃:“張愛卿的意思是……東方昊,根本無心與牧長青死戰?甚至……兩人或有默契?”
“臣不敢妄斷?!?/p>
張云祿連忙躬身,“只是據臣所知,東方昊之女東方淺月,早年與牧長青曾有并肩作戰、甚至救命之恩。
鷹嘴山一役前,東方淺月曾不顧家族禁令,前往鷹嘴山報信……東方昊對此事,似乎也并未深究。”
他點到即止,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話中之意已然明顯:東方昊與牧長青之間,或許并非簡單的上下級反目、皇命與逆賊的關系。
其中可能夾雜著舊情、家族的權衡,甚至是對抗朝廷壓力下的某種默契或放水。
殿內一時陷入沉寂。
周景帝緩緩踱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溫潤的九龍玉佩,眼神閃爍不定,早已沒了最初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如淵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