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只有劉尚書氣憤的呼吸聲,這些年,第一次有人當著他的面罵他是王八。
林大人對眼前的姑娘升起了敬意,這位上門要賬,不僅硬氣,還敢指著劉尚書的鼻子罵。
六皇子目光灼灼,師父的嘴怎么長的?他怎么就沒師父的嘴皮子利索?
春曉抖了抖官袖,笑瞇瞇地繼續道:“下官不才掌管宗正寺,一年的時間,下官與宗室相處的甚好。”
劉尚書心里咯噔一下,他忘了宗室。
春曉晃動下腰間的玉牌,“這是下官晉升酒宴時,宗室送給下官的禮物,宗室子弟灑脫,都是有仇就報的性子,與下官很投脾氣,瞧,下官竟說一些沒用的,忘了今日的主要目的是要賬。”
宗室已經磨刀霍霍準備報仇,有些宗室子弟明明能順利繼承爵位,偏偏禮部沒得到足夠的好處使了絆子,好好的爵位沒了,每年能領的俸祿是一筆不小的銀錢,只要沒降爵到底,宗室子弟還能給兒孫留下爵位。
事關爵位與銀錢,那就是生死大仇。
劉尚書臉色由黑漸漸變成了青色,一直風輕云淡的劉尚書,啪嘰,從云端跌入了深淵,這些年禮部得罪了太多的宗室。
現在宗室又抖了起來,圣上對宗室多有照顧,劉尚書只覺得牙齒更疼了,暗罵圣上不做人,將禮部坑了。
六皇子心潮澎湃,這就是語言的藝術,嗯,威脅的藝術。
林大人嘴角偷偷上翹幾分,至于見過劉尚書難堪的模樣,日后會不會被穿小鞋,呵,他的小鞋一直沒斷過,他才不怕。
反而興致勃勃地看起了熱鬧,心里琢磨要不要接觸楊春曉,很快否決了想法:這姑娘是個大麻煩,輕易不能接觸。
劉尚書鼻尖抽動,沉著臉站起身回到桌案前,迅速寫了批條蓋上章,“老夫想了想,這些年工部不容易,六部是最緊密的衙門,老夫緊一緊腰帶也要還上這筆銀子。”
春曉無語,這個時候,也要往自己的臉上貼金,春曉接過批條,“下官一定將尚書大人的話轉述給章尚書。”
劉尚書,“......不用了?!?/p>
他怕下次章瘋子再對他下死手。
春曉拿到批條轉身就要走,劉尚書不緊不慢開口,“楊大人,你掛職鴻臚寺又掛職工部,已經足夠忙碌,別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攬,年紀輕輕多注意身體?!?/p>
春曉解開玉佩遞給六皇子,“下官常年練武,玉佩太金貴怕碎。”
劉尚書松口氣,楊春曉不幫宗室就行,這丫頭心太黑。
半個時辰后,春曉拿到銀子離開禮部,其實禮部欠工部的銀錢并不多。
馬車上,六皇子瑾煜問,“師父,你真的要為鴻臚寺爭取朝貢嗎?”
“不會,鴻臚寺現在已經足夠忙碌,朝貢的確有油水,現在的鴻臚寺并不缺銀錢,沒必要逼急了禮部?!?/p>
六皇子最近沒少惡補六部的職能,“禮部的職能太雜,細分后,能分出不少單獨的衙門?!?/p>
春曉贊許點頭,語氣幽幽,“路要一步步地走,免得沒吃到肉先被打死了?!?/p>
她現在沒觸碰到六部核心的利益,一旦她觸碰到,呵呵,群起而攻之,她沒自大到與六部對抗。
工部,章尚書早早得到消息,等在衙門口,見到裝銀子的車隊,老頭踮起腳尖,咧著嘴,心里暢快得好像喝了一壇子美酒。
春曉跳下馬車,迎上走下臺階的章尚書,“下官幸不辱命,五部衙門只剩下兵部?!?/p>
章尚書最恨禮部尚書,這個孫子為了利益獻祭了工部,害得他接手工部這個爛攤子,更過分的是禮部尚書時不時諷刺他,天知道他憋了多大的仇。
章尚書暢快地大笑出聲,“好,好,我果然沒看錯你?!?/p>
他見證了楊春曉一步步站穩朝堂,見證這丫頭的狠辣與果斷,他力排眾議沒選錯人,這才多久就要回了四成的銀錢,工部庫房終于有了存銀。
現在還不到下值的時間,章尚書雙手揣在袖子里,樂得像彌勒佛,“本官剛得了一批好墨,給你留了一些?!?/p>
這兩日,章尚書沒少送春曉東西,這些好東西哪里來的,有些是沛國公送來的,有下面孝敬的。
六皇子一聽,歪著頭,“章尚書,見者有份,有沒有我的?”
章尚書的注意力一直在春曉的身上,忽略了六皇子也不慌,樂呵呵的,“有。”
章尚書辦差的屋子,短短幾日大變了模樣,他見春曉注意到裝茶葉的瓷器,“今早戶部剛送來的茶葉?!?/p>
工部需要銀錢,他已經做好得罪所有衙門的準備,結果楊春曉的資源交換,工部不僅沒得罪人,反而與各部的關系緩和不少。
以前戶部扣著銀子不放,給各部的茶葉等,也是能拖就拖,現在還沒到送茶葉的日子,這個月的茶葉先送給了工部。
章尚書從架子上端過來一匣子的墨條,春曉一眼認出,“廷珪墨,大手筆啊?!?/p>
章尚書有些不舍,心里肉疼手上的動作不慢,一匣子一共十二條,章尚書留了四條,春曉與六皇子一人分四條。
六皇子樂得喜笑顏開,竟然是廷珪墨,轉手就能換銀錢,跟著師父好處不斷。
春曉也喜滋滋地收起來,廷珪墨一年的產量不高,流通到市面上的少之又少,皇室采買的廷珪墨都要按份例分配,她算上剛得的四條,一共就存了八條。
章尚書飛快合上盒子,這也就是楊春曉辦事效率高,換了其他人,他可舍不得給出去。
因為工部有了銀錢,章尚書心寬后,整個人富態不少,章尚書念叨著,“你要回來的銀錢,已經結算完匠人的工錢,還補發了小吏的月俸,今年匠人與小吏都能過個好年,老夫也聽從你的建議,結算了拖欠上商賈的銀錢?!?/p>
春曉耳朵在聽,心思卻跑了很遠,工部其實并不窮,因為工部掌握著國家自然資源,如木材與礦產——木材用于建筑,礦產用于建造與兵器制造等等。
工部不能明目張膽地倒賣國家資源,不過,工部卻養了許多肥碩老鼠,尤其是管理自然資源的官員與管事。
春曉與六皇子等到下值才離開工部,回家的路上,六皇子詢問,“師父,你剛才一直在走神,可是發愁兵部不還銀子?”
“并不是?!?/p>
同時心驚,六皇子的觀察入微,章尚書都沒發現她走神,六皇子卻察覺出來。
六皇子趴在桌子上,下巴枕著雙手,“章尚書說了許多工部的權力構架,我今日學到了很多。”
春曉嗯了一聲,有心考一考六皇子,“殿下,你覺得工部是否需要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