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nèi),春曉注視著陷入沉思的六皇子,耳邊是有節(jié)奏的馬蹄聲,突然丁平拉緊了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春曉拉開馬車簾子,前面的馬車擋了她的路,入目是一輛奢華又內(nèi)斂的馬車,奢華在于木料與雕刻,內(nèi)斂則是馬車并沒有過分奢侈的裝飾品。
面前的馬車再次啟動,與春曉的馬車錯開,直到兩輛馬車的車窗相對時。
馬車的車窗推開,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拉開馬車簾,露出真容。
青年二十多歲,已經(jīng)蓄起了胡子,頭戴玉冠,身穿以素雅為主的名貴布料。
春曉陷入回憶,她沒見過青年,并不打算主動開口。
青年拱手,“在下蘇州沈昌仁,家中不成器的弟弟與楊大人鬧了不愉快,今日碰巧遇到楊大人的馬車,在下想請大人喝一杯茶水。”
六皇子嘴角帶著譏誚,世家大族真是傲慢,拜帖不送,直接堵人邀請喝茶,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比皇子都能裝。
春曉微微一笑,回應(yīng)沈昌仁的是,砰的一聲,春曉將馬車窗關(guān)上。
丁平揚起馬鞭,“駕。”
六皇子噗嗤笑出聲,對于世家大族而言,師父的無視,狠狠抽了蘇州沈家一耳光。
沈昌仁錯愕一瞬,松開手放下馬車簾,臉上格外的平靜,并沒有動怒,并不是氣量高,而是他沒將楊春曉當(dāng)成對手。
沈昌平害怕嫡親的大哥,縮著脖子,“我就說楊春曉傲慢沒教養(yǎng),大哥偏要親自會一會她,沈家是世家大族,楊家說好聽是耕讀之家,說不好聽就是邊陲的農(nóng)戶,大哥何必在意。”
沈昌仁糾正,“楊家祖籍南昌,雖然有起落,卻存活了下來,并不是農(nóng)戶。”
沈昌平撇嘴,眼帶不屑,“楊家豈能與我們沈家比?明定帝能打下江山,皇室能守住江山,離不開我們沈家。”
沈昌仁沒反駁弟弟,因為他心里也為家族驕傲,尚了三位公主,足夠說明沈家在大夏的地位。
沈昌仁斜了一眼弟弟,“我在乎的不是楊春曉的出身,而是她研究出來的東西,可惜了,讓她成長了起來,不能圈養(yǎng)她。”
沈昌平微不可見地抖了下身子,圈養(yǎng)?大哥這是沒將楊春曉當(dāng)成人啊,不過,的確可惜。
沈昌仁這次進京并不僅僅是官位的調(diào)動,也不是為了不成器的弟弟,而是想為沈家謀得更多的底蘊。
楊春曉研究出的東西,每一樣都能增加一個家族的底蘊,沈昌仁對待有用的人,都很有耐心。
春曉的馬車上,春曉已經(jīng)回憶完沈家的資料,今日見到的是沈家嫡長子,也是日后的沈家族長,在武昌任知府,這個時間點回京城,有意思。
六皇子摸著下巴,“大夏一直偏向于江南的世家大族,北方的世家大族反而沒掀起什么風(fēng)浪。”
春曉指尖點著桌子,“殿下,世家與你太遙遠,不如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六皇子妖孽,也怕師父的問題,神情有些緊張,“我隨著師父去工部,對工部有了一些了解,我覺得工部不僅要改革,還要將職責(zé)嚴格到個人,一旦出問題,追責(zé)全族。”
“追責(zé)全族,比如?”
六皇子回答的時候有些緊張,生怕師父覺得他殘忍,見師父來了興趣,大受鼓舞,“比如修繕河堤,哪一段河堤誰負責(zé),就將其家族遷移到河堤的下游。”
春曉想起在現(xiàn)代學(xué)的終身追責(zé)制度與安全共同體,核電站運行的模式,春曉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不錯。”
六皇子有其他皇子享受不到的資源,春曉觀察河壩的情況,一直沒揭發(fā)出來,并不是不想,而是時機不對,現(xiàn)在揭發(fā)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會影響她的計劃。
她寫的見聞與河壩情況,六皇子沒事就會閱讀,所以大夏的所有皇子,只有六皇子對河壩最了解,正因為了解才痛恨貪墨河壩銀兩的官員與小吏。
六皇子被夸獎,身后的好像有條尾巴在瘋狂搖擺,“都是師父教導(dǎo)的好。”
“不過,殿下想的法子很難實施,百官會阻攔,日后再無人敢接修葺河壩的差事。”
一個家族的存亡,百官瘋了才會同意。
“所以要有兵權(quán)。”
六皇子張開雙手,他的手上空空如也,只要兵權(quán)在手,他登高位之時,一定將他的想法實施。
春曉眼底盡是滿意之色,再次問出尖銳的問題,“殿下不怕在史書上留下殘暴的名聲嗎?”
六皇子眼底有星輝,語氣堅定,“不怕,大夏幾任帝王做不到的事,我愿意做,哪怕留下無盡的罵名,我也不悔,我不追求好名聲,師父,我愿意與您一起為百姓開太平。”
他還記得是在馬車上,聲音格外的低,這一番話瞬間沒了氣勢。
“嗯,宣言不錯。”
六皇子眼巴巴地等著,結(jié)果只等來幾個字,腦袋耷拉下來,“師父,你有些打擊到我。”
春曉單手撐著下巴,眉眼彎彎,“我也不怕罵名,哪怕雙手染滿鮮血也不會退縮,殿下,可怕尸山血海?”
“不怕。”
春曉舉起右手的手掌,“殿下可愿意與我擊掌為誓。”
六皇子心在砰砰的跳,狹小的馬車內(nèi),好像有些呼吸不順暢,擊掌為誓,他過了師父的考驗。
清脆的掌聲響起,兩人都戴著了緣大師的十八子,十八子碰到一起,好像早已預(yù)示著,他們的命運早已聯(lián)系在一起。
馬車到宅子,還有驚喜等著春曉,楊濤回來了。
春曉有些認不出楊濤,人長高了,身材越發(fā)的消瘦,皮膚黑了好幾個度,臉上皮膚干的起死皮。
最吸引春曉注意的是,楊濤的眼角有一條傷疤。
“表哥,你的眼角怎么受的傷?”
楊濤抬手摸著左眼角的傷痕,“我在海上遇到了海寇,當(dāng)時有些慌亂躲的不及時,差點被箭射中眼睛。”
他現(xiàn)在回想起來都后怕,差一點他就沒了命,好在老天爺眷顧他。
春曉拍著表哥的肩膀,“辛苦了。”
楊濤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辛苦,出去兩趟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曉曉,如果不是眼看著入冬,我還不想回來。”
春曉看向院子里一排的箱子,全是楊濤帶給她的禮物,“錢是賺不完的,好身體才是本錢。”
楊濤已經(jīng)計劃冬日好好調(diào)養(yǎng)身體,“對了,你讓我?guī)Щ貋淼乃痉N子,我都帶了回來。”
春曉激動,“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