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禮部也如臨大敵,準確的說法是,自從春曉要回吏部的銀錢后,禮部的官員每日都提著心。
尤其是禮部尚書,這位是前工部尚書,工部就是從這位手里被各部衙門占便宜的。
春曉的馬車到禮部衙門口,守門的侍衛進去通報,很快禮部走出來一位熟人,禮部新上任的右侍郎。
禮部右侍郎向六皇子見禮,六皇子這次沒扶一把,站著受了禮,端著姿態開口,“免禮。”
禮部右侍郎林大人,祖籍安慶,今年五十二歲,上了年紀依舊能看出清俊的輪廓。
春曉心里過了一遍林大人的資料,拱手見禮,“下官見過林大人。”
林大人側開身子,“楊大人,尚書大人已經等候多時,里面請。”
春曉抬腳走上臺階,“下官有些受寵若驚,竟然是林大人親自迎接下官,下官來的時候還忐忑,以為會吃閉門羹。”
林大人嘴角的弧度都沒變,他早已了解過這位大夏奇女子,“禮部是知禮懂禮的地方,楊大人的擔心多余了。”
春曉腳步停下,鄭重地點頭,“禮部的確懂禮知禮。”
林大人有種被諷刺的感覺,渾身不自在,這位楊大人不吃虧的性子改不了了。
后面的路,林大人一聲不吭,春曉也沒再挑刺,他們二人沒有結下梁子。
禮部尚書姓劉,劉尚書嘴角處有一塊青色,胡子沒遮掩住,春曉琢磨誰下的手。
劉尚書不意外見到六皇子,心里感慨,楊春曉走哪里都帶著六皇子是何意?
劉尚書起身見禮,“老臣見過六殿下。”
六皇子背著手,眼底諷刺,“禮部的規矩就是好,老大人快快免禮。”
劉尚書聽出諷刺臉不紅氣不喘,他見禮的儀態的確不規范,他有足夠的理由,“哎,老夫腰挨了好幾腳,老了,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瑾煜沒吭聲,坐到了椅子上。
林大人想離開被劉尚書攔住,“你與楊大人接觸不多,今日難得見一面,留下多熟悉熟悉。”
林大人心里罵娘,他不想留下,準確的說法,他不想接觸楊春曉。
春曉卻對林大人感興趣,這位也是從地方調入京城,誰的人也不是,這些年一直安安分分的在順慶,正因為安分,天降大餅調入了京城。
只是天降餡餅并不好接,顯然林大人一直受到禮部的排斥,右侍郎親自迎接她?呵呵,禮部還真能惡心人,惡心林大人,也惡心她。
劉尚書撫摸著胡子,他的牙有些疼,五部尚書逮著他一人揍,尤其是工部尚書打他打的最狠。
劉尚書不后悔留給工部爛攤子,正因為他行了方便,才能調到禮部,家族才能快速發展起來。
劉尚書收起心緒,看向楊春曉,“你的來意老夫已經知曉,禮部就是個清水衙門,欠工部的銀錢會還,這樣,明年老夫爭取還上一部分。”
“尚書大人,下官掌管宗正寺不滿一年,以前宗正寺的職能歸禮部,禮部怎會是清水衙門?”
禮部擁有宗正寺職能的時候,可沒少收宗室的好處,清水衙門?呵,這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劉尚書臉上的笑容漸漸收起,禮部沒少給楊春曉下絆子,一心想收回宗正寺的權力,可惜這丫頭本事了得,宗正寺的權力再也收不回來。
禮部少了一筆收入不說,還損失了李侍郎。
劉尚書語氣冷硬,“禮部一直秉公辦事,楊大人莫要胡言亂語。”
林大人端起茶杯細細品味,心里冷笑一聲,禮部養的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懂禮知禮,多么諷刺。
春曉可不怕劉尚書冷臉,她依舊笑吟吟,“下官出京一趟,長了許多見識,嘉和朝時期,大夏各地官學眾多,自從尚書大人調任禮部尚書后,官學逐漸關閉不說,收費的標準也是一漲再漲。”
劉尚書裝傻,“地方沒上報上來,本官會派人調查清楚。”
六皇子瑾煜聽得津津有味,師父這場仗不好打。
春曉不慌不忙,地方威脅不了京城,禮部可以隨時推一個人出來擔下所有的責任。
“下官掛職鴻臚寺,禮部將管理使館的職能分割給了鴻臚寺,下官就想啊,禮部與鴻臚寺密切相關,禮部繁忙,鴻臚寺愿意幫禮部分擔更多的職能,尚書大人,您覺得下官的主意如何?”
劉尚書心里罵罵咧咧,還如何?呸,這死丫頭不僅來追賬,還想繼續分禮部的權力。
春曉嘴角的弧度上翹,伸出手指開始算,“太常寺,光祿寺,鴻臚寺,雖然是獨立的衙門,其職能與禮部密切相關,這么一算,禮部的官員的確不夠用,難怪每年都會擴充一兩個官位。”
禮部的底層官員可不少,春曉一算,好家伙,戶部那么忙都沒禮部擴充的多。
劉尚書臉黑沉的如鍋底,聲音低沉,“楊大人,你今日是來找事的?”
春曉驚訝,臉上有些委屈,“下官明明是來為禮部分憂的,尚書大人,您看藩屬國與外國的朝貢一并交給鴻臚寺如何?您剛才說禮部是清水衙門,有著文人的風骨,這種時刻接觸銅臭的差事,鴻臚寺愿意為禮部分憂。”
說的那叫一個大義凜然,一副為禮部肝腦涂地的模樣。
六皇子緩緩抬起胳膊,寬大的袖子擋住臉,顫抖的肩膀出賣了六皇子在偷笑的事實。
林大人聽得瞠目結舌,還可以這樣?林大人抿緊了嘴唇,心里暢快地很,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終于踢到了鐵板。
劉尚書徹底笑不出來,現在只想吐血,朝貢啊,禮部過手要刮下幾層,尤其是核定回禮的時候,更是能大做文章。
禮部并不缺銀子,真正不好過的是底層官員,與他們這些高官沒關系,高官每年都能收到不少好處。
尤其是掌管宗正寺職能的時候,宗室為了繼承爵位,沒少給禮部官員送禮。
劉尚書為何奔著禮部尚書的位置使勁,因為真的有銀錢拿,而且掌管科舉,好處太多。
劉尚書消瘦的雙手握著椅子扶手,“楊大人,做人莫要太貪心。”
春曉皮笑肉不笑,“尚書大人,下官從未貪過什么,不像有些人,不僅貪心還慷他人之慨,京城讓下官長足了見識,不像西寧邊陲之地,池淺也沒那么多的王八,哎呦,下官就是個粗人,哪里是王八,明明是長壽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