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臨近圣誕,海城的街道兩旁已綴滿星星點點的燈飾,櫥窗里擺著雪花、鈴鐺和系著絲帶的禮物盒,空氣中彌漫著節日的甜暖氣息。張偉提前計劃好,要去海城陪裴攸寧過節。
有了上次生日的“教訓”,他沒再直接問女友想要什么禮物,轉而悄悄求助了表姐袁青青。袁青青的建議很實在:“冬天干燥,送套好點的護膚套裝,實用又顯心意。”她將上次從國外帶回的一套口碑極佳的護膚品轉讓給了張偉,只收了成本價。
雖然已經從吳展鵬那里隱約猜到了張偉家中正經歷的波瀾,裴攸寧選擇了沉默。那是他家庭的私域,自已目前終究是個“外人”,貿然介入或評頭論足都不合適。她唯一隱憂的,是這變故是否會波及年底雙方家長見面的計劃。因此,她努力讓相處一切如常,只在他眼中偶爾捕捉到疲憊時,給予更溫柔的陪伴。
拆開印著精致暗紋的華麗包裝,看到里面熟悉的品牌標志時,裴攸寧著實吃了一驚:“這個牌子……很貴的!你怎么亂花錢?”
“貴,才配得上你。”張偉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眼眸和微微張開的嘴,覺得袁青青這錢收得實在厚道。
裴攸寧將盒子里的瓶瓶罐罐一一取出,在自已那有些年頭的舊梳妝臺上一字排開。瑩潤的瓶身折射著燈光,竟讓樸素的梳妝臺也顯得矜貴起來。她素來低調,此刻也忍不住心生歡喜,拿起手機,調整角度拍下一張照片,更新了狀態:【圣誕禮物![圖片]】
秀完禮物,她才從書柜頂層拿出早就備好的回禮,外面裹著淺粉色的星空包裝紙。
“是什么?”張偉看著那方方正正的盒子,隨口猜,“不會也是個耳機吧?”大小形狀有點像。
“不是。”
“那……暖手寶?”
裴攸寧還是笑著搖頭。
“猜不到,我認輸。”張偉笑著接過盒子,小心拆開包裝。
里面是一個設計簡約的白色頸椎按摩儀。
“是這樣用的嗎?”他有些新奇地拿出來,笨拙地往脖子上套。
裴攸寧踮起腳,幫他調整好頸后的弧度,扣好搭扣,然后按下開關。
輕微的震動聲響起。“哎喲,好癢!”張偉脖子一縮,像被微電流擊中,隨即又舒服地喟嘆一聲,“嘶——勁兒還挺足。”
裴攸寧買之前特意去專柜試用過,覺得緩解疲勞效果不錯才下單的。
“嗯,舒服,正是我們這種整天對著電腦的人需要的。還是你想得周到。”張偉給出肯定,揉了揉后頸,“在哪兒買的?回頭我給我媽也帶一個。”
見他喜歡,裴攸寧心里甜甜的,接口道:“回頭我給阿姨買一個吧,過年你帶回去。”
“哇,這還沒過門呢,就想著討好未來婆婆了?”張偉挑眉,笑著逗她。
裴攸寧臉一熱,手比腦子快,一拳輕捶過去:“胡說什么呀!”
張偉順勢捉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近,眼底漾著笑意:“打不得,打壞了有人要心疼的。”
“臭不要臉,誰心疼你!”她嘴上不饒人,卻被他穩穩圈進懷里。
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那一下下沉穩有力的心跳,裴攸寧有片刻的恍惚。她能感覺到,家中那件事像一塊沉甸甸的冰,壓在他心底,表面的平靜下是暗流涌動。她很想問“我能為你做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此刻的擁抱,或許比任何言語都更能傳遞她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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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誕節過后,張偉沒有直接回學校,而是轉道回了省城。冬日的省城天色灰蒙蒙的,空氣干冷。
張俊的公寓里,暖氣開得很足。張偉看著哥哥遞過來的幾張偷拍照片,畫面中的男女舉止親昵,背景是小區公園或商場門口。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眼神沉靜地掃過每一張,像在評估什么無關緊要的數據。
“這女的是銀行職員,早年離異。”張俊在一旁低聲補充,語氣復雜,“你現在……打算怎么做?”
“既然他這么喜歡給別人‘添彩頭’,”張偉放下照片,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那也給他送一頂好了。”
張俊瞳孔驟縮,差點跳起來:“你瘋了?!你想給媽也……?”
“滾!”張偉嫌棄地打斷他,“你腦子里裝的是漿糊嗎?”
“那……你什么意思?”張俊茫然。
“這事兒,需要你發揮‘特長’。”張偉從隨身包里抽出一張打印好的紙條,推到張俊面前,“這是那女人的QQ號,還有其他幾個社交賬號。你去試試。”
張俊看著那串數字和昵稱,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這……會不會太那個了?”
“難道你想讓我親自去跟她聊?”張偉斜睨他一眼,目光里的嫌棄毫不掩飾。
想到母親平日里的操勞和自已內心的愧疚,張俊咬了咬牙:“行!我干。那……要聊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張偉嗤笑一聲,“當然是能互稱‘老公’、‘老婆’的程度。不然有什么用?”
張俊臉皮抽動了一下,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頭:“……知道了。”
上次寄去的文件因格式問題無法復原完整聊天記錄,張偉這次回來,就是想親自操作,從父親電腦里拿到原始數據。
“你晚上住哪兒?”張俊問。
“找個賓館。明天一早得回家‘拿’東西,不能打草驚蛇。”張偉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要不……去我網吧吧?”張俊提議,“三樓辦公室有張折疊床,湊合一夜,比賓館安全,也省得你跑遠。”
張偉想了想,接過張俊拋來的鑰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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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吧所在的老街到了夜晚格外安靜,只有零星店鋪還亮著燈。張偉推開網吧厚重的玻璃門,溫暖夾雜著淡淡煙味和機器散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前臺,吳展鵬正低頭整理著零食貨架。
“您好,上網嗎?”吳展鵬聞聲抬頭,目光在來客臉上停留兩秒,忽然綻開一個驚喜的笑容,“小姨夫?!”
這稱呼讓張偉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看向這個滿臉笑容的年輕人。
“我是吳展鵬,裴攸寧是我小姨!”吳展鵬趕緊自我介紹,語氣熱絡。他在裴攸寧的QQ相冊里見過張偉的照片,印象很深。
張偉恍然,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是你啊。給我來桶紅燒牛肉面,加根烤腸,一個鹵蛋。泡好了送到樓上辦公室。”他邊說邊從錢包里抽出兩張百元鈔票放在臺面上,“不用找了。”
“好嘞!謝謝小姨夫!”吳展鵬眉開眼笑,嘴甜果然有好處。
這“豪橫”的一幕,恰被剛進門的曾浩然看在眼里。他湊過來,拍著吳展鵬的肩膀調侃:“你們老板黑心啊?一桶面加倆小菜敢收兩百?通貨膨脹也沒這么夸張吧?”
“不是不是,”吳展鵬連忙擺手,壓低聲音,“那是我小姨的男朋友,老板的親弟弟。多給的是小費!”
“哦——原來是他!”曾浩然眼睛一亮。張俊沒少在他面前吹噓自已弟弟游戲打得如何出神入化,他早就想會會了。高手難覓,機會難得。
“面給我,我順路送上去。”曾浩然不由分說接過吳展鵬剛泡好的面。
“哎,曾哥,這怎么好意思……”吳展鵬想攔。
“沒事,正好找他有事。”曾浩然端著托盤,熟門熟路地朝樓上走去。
推開辦公室的門,張偉剛把折疊床支開。曾浩然把面放在桌上,笑容爽朗:“聽張俊老夸你游戲打得好。時間還早,來一局?”
張偉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眼神里充滿挑戰意味的陌生人,挑了挑眉,點點頭:“行啊。”冬夜還長,有些較量,無關風月,只關手速與智謀,或許正是宣泄內心郁結的另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