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背著手站在那堆廢鐵跟前,聽著李山河這番要把天捅破的豪言壯語,臉上那股子嚴肅勁兒總算是繃不住了。
他先是抿了抿嘴,后來實在忍不住,眼角的皺紋都笑得炸開了花,跟那秋天曬干了的核桃皮似的。
這事兒要是成了,那就是給國家的工業底子上打了一針強心劑。
老周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匪氣卻又赤誠的年輕人,心里那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李山河是啥人?那是屬猴的,精得能把眼毛都拔下來當哨吹(指心眼子太多,眼毛都空心的)。
他一看老周臉上那表情,心里頭就有了底。
這老狐貍高興了,那就意味著自個兒這這回的買賣,那是不僅賺了錢,還賺了比錢更硬的政治資本。
這就是互相成就。
老周要的是發展,是以后在那國際談判桌上能拍桌子的底氣;
而他李山河,要的就是這張護身符,是這片黑土地上沒人敢動他的影響力。
“叔,樂了?”
李山河這會兒也沒個正形,也不管那旁邊還有翻譯和秘書在那杵著,伸出胳膊,那是一點都不見外,直接摟住了老周那瘦得跟竹竿似的肩膀頭子。
“我就說還得是您老高瞻遠矚。這地皮一劃,這大旗一扯,往后這哈爾濱的工業區,那就得看咱們山河重工的臉色。”
老周被他勒得身子一歪,沒好氣地抖了抖肩膀,想要把這只那是不安分的爪子給抖下去,可臉上那笑意卻是怎么也收不住。
“少給我戴高帽。”老周斜了他一眼,伸手點了點那破敗的廠房,“這攤子是大,可這也就是個空架子。真要把那鐵野獸造出來,那可不是這一天兩天的事。那是這萬里長征才走了第一步。”
“那都不是事兒!”
李山河大手一揮,另一只手順勢在那大衣兜里摸索著煙盒,那是滿臉的無賴樣,“您看啊,這人,我給您弄來了,那都是在那大毛那邊頂大梁的寶貝疙瘩;這錢,我馬上讓香港那邊匯過來,五百萬美金,一分不少;這地兒,您也給批了。這就是那就是那啥……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這東風,就是時間。”
說到這,李山河把煙點上,也不抽,就夾在手指頭縫里,歪著腦袋看著老周,那一雙狼一樣的眼睛里全是狡黠。
“叔,您也知道,這就這幾個月,我是腳打后腦勺,忙得那是連軸轉。先是跑香港跟黑幫火并,回來又跟那趙家斗法,還得去那江面上接應這幫老毛子。我是鐵打的,那我這家里人可不是鐵打的啊。”
老周一聽這話頭,就知道這小子要放啥屁。他收斂了笑容,故意板起臉:“咋的?這就想當甩手掌柜的了?這廠子剛立項,你這個當總經理的就要跑?”
“看您說的,啥叫跑啊?我這是請假!那是探親!”
李山河把那摟著老周的手收了回來,兩手一攤,一臉的委屈,“您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當爹不知帶娃累。
我現在那是歸心似箭啊!
您看看我,這都多長時間沒著家了?
這哈爾濱醫院里躺著個剛生的清婉,那朝陽溝老家炕頭上還爬著三個呢!”
他掰著手指頭給老周數:“我家那還有個清月,我都沒咋稀罕;那輕雪和赫松,那龍鳳胎,那是見風就長,一天一個樣。我要是再不回去露露臉,這幫小兔崽子都得把我當那是要飯的叫花子給轟出來!我是真怕以后回去了,孩子指著我鼻子問那是誰,那我這當爹的,還得不得找塊豆腐撞死?”
李山河這話那是半真半假,但那股子想家的勁兒那是實打實的。
重生這一回,他在外頭那是叱咤風云的小太歲,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李老板,可回了家,他就是個想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俗人。
那點野心,那點霸氣,在孩子面前,那是連個屁都不是。
老周看著李山河那副賴皮樣,心里也是一軟。
他也年輕過,也有家有口,知道這干革命也不能不讓人過日子。何況李山河這回立的功勞,那是足夠他在家里躺著吃上三年的老本。
“行了行了,別在我這哭窮賣慘的。”老周無奈地擺了擺手,那是拿這混不吝沒招,“這廠子的前期建設,有省建委的人盯著,那幫專家也有翻譯陪著。你既然錢到位了,我也不能真把你拴在這拉磨。滾吧,滾回你的朝陽溝去,好好把你那幾個小崽子給我伺候明白了。”
“得嘞!叔您就是那活菩薩!”李山河一聽這話,那是比那談成了幾百萬的大生意還樂呵,眉毛都飛起來了。
站在旁邊的彪子一直沒敢吱聲,這會兒見老周松了口,他也忍不住了。
這大塊頭在那冷風里縮著脖子,一臉那是有苦說不出的便秘樣,湊到跟前,那聲音聽著那是委屈得都快哭了。
“二叔,那啥我也想請個假。”
彪子撓了撓頭,“我那倆小子,那就是那是一對養不熟的白眼狼!上次我回朝陽溝,剛一進屋,想親親他們,結果這倆犢子那是哇哇大哭啊!那是那是跟見了鬼似的!我媳婦劉曉娟也是,在那炕梢坐著,那是那是那是直翻白眼,說我長得太嚇人,別把孩子魂給嚇飛了。”
李山河在旁邊聽得直樂,抬腿就是一腳踹在彪子那厚實的屁股蛋子上。
“你那是長得嚇人嗎?你那是長得那就不是個人樣!就你那滿臉橫肉別說孩子了,我家那看家的傻狗見了你都得夾著尾巴尿一地。”
彪子被踹了一腳也不惱,嘿嘿傻樂:“那是,二叔你英俊瀟灑,我這就是那那是那個…綠葉襯紅花。但我這也是當爹的心啊!我也想回去讓那倆小子騎大馬。”
老周被這倆活寶逗得那是直搖頭,剛才那股子為了國家重工業憂心忡忡的沉重感,也散了不少。
“都滾,都滾!”老周笑罵道,“趕緊滾回老家去。不過電話保持暢通啊。”
“放心吧叔!只要這天沒塌下來,這廠子的事兒就是我李山河自個兒的事兒!”
李山河收起嬉皮笑臉,沖著老周敬了個并不標準的軍禮,那是帶著股子江湖氣。
告別了老周,兩人鉆回那輛吉普車。
彪子一上車,那勁頭子就來了,把那方向盤拍得啪啪響,那是恨不得把這油門踩進油箱里。
“二叔,咱們現在就回醫院接二嬸?然后直接開車回朝陽溝?”
李山河靠在副駕駛上,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讓那冷風把車里的煙味往外抽一抽。
他看著車窗外那倒退的破舊廠房,還有那在那風中搖晃的枯草,心里頭那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這哈爾濱的事兒,算是徹底平了。趙家服了軟,廠子落了地,錢也花了出去。剩下的,那就是那就是那就是這時間的問題了。
“先回醫院,把你二嬸和閨女接上”
李山河從兜里掏出那塊在大連順手買的上海牌手表,看了看時間,“告訴三驢子,讓他去那道外市場,給我整一車的好東西。那奶粉、麥乳精、水果罐頭,還有那給孩子做的軟乎衣服,只要是能買著的,都給我往車上裝。這回回村,咱們得那是那是衣錦還鄉!”
“必須的!”彪子大嗓門吼道,“我還得給劉曉娟那娘們買條紅圍巾,我看上次供銷社那個售貨員戴著挺好看。這回我也給她整一條,我看她還敢不敢沖我翻白眼!”
車子在那那顛簸的土路上卷起一道黃龍,直奔市區。
李山河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朝陽溝那幾間土坯房,還有那燒得熱乎乎的大火炕。
外頭的江湖那是刀光劍影,但這心里頭的江湖,還得是那老婆孩子熱炕頭。
錢到位了,這腰桿子硬了,也是時候回去,讓那幾個小崽子看看,他們這個當爹的,到底是條怎么樣的漢子。
“彪子,開快點,我這眼皮子老跳,總覺得那輕雪那丫頭片子在念叨我呢。”
“好嘞二叔!您就坐穩了吧!”
吉普車在那那是那是一聲咆哮中,像一頭脫韁的野馬,沖進了哈爾濱那深秋的寒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