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道外,江北廢棄的拖拉機修配廠。”
李山河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養神,
“老周跟我說了,那地方現在歸咱們了。那以前是修大拖拉機的,地勢開闊,那幾個大車間雖然破了點,但那骨架子還在。咱們就在那,把這攤子支起來。”
車子一路疾馳,穿過哈爾濱那熙熙攘攘的街道。
看著窗外那些騎著二八大杠、穿著藍灰工作服的人群,李山河的腦子里已經在構畫未來的宏圖。
在這個年代,造車是個比登天還難的事。
沒有產業鏈,沒有合格的鋼材,甚至連個像樣的螺絲釘都得進口。但他不怕。
他有錢,有重生的信息差,更有這幫即將到位的雜牌軍——一群被大毛拋棄的頂級工程師,被日本財團拿著鞭子趕著干活的精英,還有這片黑土地上哪怕只有一把錘子也要把零件敲出來的老工人。
車子開過了松花江大橋,江面上的風更大了,帶著哨音的。
到了廢棄的拖拉機廠門口,大鐵門已經銹得快掉渣了,上頭掛著個搖搖欲墜的牌子,只剩下修配倆字還能認出來。
院子里長滿了一人多高的荒草,那幾座紅磚大廠房像趴在草叢里的巨獸尸體,窗戶玻璃早就碎沒了,黑洞洞的窟窿看著挺瘆人。
老周那輛紅旗車已經停在院子中間了。
這老狐貍正背著手,站在一堆一人多高的廢鐵前面,旁邊還站著一直抱著皮包不撒手的大毛老頭謝爾蓋。
“來了?”老周聽見車響,也沒回頭,只是抬手指了指那片荒草叢生的廠區,“看看,這就是以后你的江山。怎么樣?夠大吧?”
李山河跳下車,皮鞋踩在那枯黃的荒草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他環顧了一圈,這地方雖然破,但那地基真扎實,以前按照戰備標準修的。
“夠大是夠大,就是太荒了。”李山河走到老周身邊,也不客氣,
“叔,這還得大興土木啊。這車間頂棚都漏了,那幫專家要是住這,非得凍成冰棍不可。”
老周轉過身,笑得跟那偷了雞的狐貍似的:“所以我才把謝爾蓋叫來了。這老頭剛才轉了一圈,說這地方好,那地下的管線布局跟他們坦克廠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只要把頂棚補一補,接上電,馬上就能開工。”
謝爾蓋這會兒也沒了剛來時候的那種頹廢勁兒,他手里拿著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粉筆頭,在一塊還算平整的水泥墻上畫得飛起。
李山河湊過去一看,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據。
雖然看不懂那些俄文,但他能看懂汽車底盤的結構圖。
“這老頭說,”老周指著那些圖,“如果咱們能弄到那種含鎳量高的特種鋼材,他有把握在一個月內,把液壓傳動的樣品給敲打出來。他說他這輩子在那蘇聯造了半輩子的坦克,還沒試過用造坦克的標準造卡車。”
李山河眼睛一亮,這正是他想要的。
“鋼材的事兒還用說。”李山河從彪子手里接過一根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咱們好大哥那多著呢,上回瓦西里跟我提過,有一批廢棄軍艦,那鋼材隨便拆。那玩意兒硬度沒得說,最好的料子。”
“用軍艦鋼板造卡車?”老周聽得直嘬牙花子,“你小子真敢想啊。這成本得高到天上去。”
“只要車好,哪怕賣天價,也有人買。”
李山河吐出一口煙圈,眼神穿過那破敗的廠房,看向了更遠的未來,“咱們這車,不賣給那城里坐辦公室的。咱們賣給在在礦山上拉煤的,在林場里拉木頭的。他們要的就是這股子造不壞、撞不爛的勁兒!”
就在這時,謝爾蓋突然轉過身,激動得胡子亂顫,沖著李山河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俄語,手里還比劃著一個巨大的形狀。
老周旁邊的翻譯趕緊翻譯道:“李老板,謝爾蓋先生說,他看了這里的地形,建議在把最西邊的最大的車間改造成總裝車間。
而且,他說他有個瘋狂的想法,既然有那些日本人的機床,為什么不直接設計一款八個轱轆全是驅動的大怪獸?”
“八輪驅動?”李山河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這空曠的廢棄廠區里回蕩,“好!就要這個!告訴他,只要他敢設計,我就敢造!哪怕是把那家底掏空了,我也要看這八個轱轆的怪獸是怎么在那這黑土地上橫著走的!”
彪子在旁邊聽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現在就去找把大錘掄起來:“二叔,那咱這車以后叫啥名?總得起個響亮點的名字吧?”
李山河瞇著眼睛,看著天上露出頭的太陽,金色的光照在那那破敗的紅磚墻上,像是給這廢墟鍍了一層金。
“就叫山河。”李山河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狠狠碾滅,“山河重工,以后那就是這片土地上最大的圖騰!”
“彪子!”李山河猛地喝了一聲。
“到!”彪子下意識地立正。
“去!找幾個人,把‘修配’的牌子給我砸了!明天天亮之前,我要這大門口掛上‘山河重工’這四個大字!哪怕是用紅漆刷在木板上,也得給我掛上去!”
“是!”彪子答應一聲,轉身就往外跑,比那那兔子還快。
李山河站在那冷風里,看著眼前這片廢墟,他知道,一場比在那江面上槍戰還要兇險、還要還要刺激的大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