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彌斯剩下的半邊身軀 瘋狂地顫抖起來,那枚因果律瞳中倒映的,不再是陸沉的身影,而是自身因果線被一根根斬斷、歸于虛無的“終末”景象。
“不……我不能死……主上……救我!!”
混雜了無數亡魂回音的尖叫聲中,他用僅剩的手臂猛地撕開身前的空間,一道流淌著不祥暗金色、通往某個不可知維度的裂隙驟然浮現。
他殘余的身體不顧一切地朝著裂隙內鉆去,試圖逃往其背后“存在”所在的位面。
陸沉甚至沒有移動半步,也沒有露出任何急切的神情。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那半個身影即將沒入裂隙,然后,對著那片扭曲的空間,平靜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沒有任何光芒匯聚。
只是對著虛空,輕輕地,從左至右,劃了一下。
“斬隙。”
他唇間吐出兩個簡單的音節。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沖擊的波紋,甚至沒有空間破碎的巨響。
那片被忒彌斯撕開、正在蠕動的暗金色裂隙,連同剛剛鉆入一半的忒彌斯殘軀, 就像一幅畫上錯誤的線條,被一只無形的、至高無上的橡皮擦, 輕輕擦去。
擦得干干凈凈,一絲不剩。
忒彌斯消失了。
不是死亡,不是湮滅。
而是 “‘存在’本身被刪除”。
他曾經站立的位置,空間恢復了平滑自然。他留下的半神氣息、亡魂哀嚎、因果律瞳的詭異波動、乃至他掙扎求生的最后意念……所有與他相關的“痕跡”,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被強行扭曲的因果線, 都在那一指輕劃之下,歸于絕對的“無”。
仿佛無盡之海從未有過名為“忒彌斯”的第一監察長,從未有過“血律天平”的傳說,也從未有過這場席卷百萬大軍的葬神淵叛亂。
只有那片空間,異乎尋常的“干凈”與“完整”, 靜默地訴說著剛才發生了一件何等匪夷所思的事情。
“消……消失了……”
千星商會的解說員癱在椅子上,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不是擊殺……不是放逐……是……‘存在’被‘刪除’了?! 這……這是什么層次的權能?!連天諭抹殺都會留下‘被抹殺’的因果啊!!”
洞察之眼的老者死死捂住自己的心臟,臉色漲紅,仿佛喘不過氣:
“歷史……被改寫了?不……是‘忒彌斯’這個概念,被從‘當前及未來’的時間線上……徹底‘裁剪’掉了?! 陸沉……首席他……究竟掌握了什么力量?!”
短暫的死寂后,是席卷整個無盡之海的、核爆般的反應!
“贏了?!”
“冥主萬歲!首席萬歲!!”
“邪惡伏誅!新時代降臨了!!”
首先是陸沉麾下,千萬天魔人族戰士的怒吼與歡呼,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徹底噴發!
聲浪震散了葬神淵上空積聚了萬年的陰云!
他們熱淚盈眶,揮舞著兵刃,用盡一切力氣嘶吼。
貍貓族營地,莉莉尖叫著抱住身邊的每一個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贏了!陸沉哥哥贏了!以后,他就是首席監察長了!首席!!”
暴風團長和鐵牙用力對撞胸膛,仰天長嘯,宣泄著激動。
靈凰族棲息地,鳳翎嫣捂住嘴,淚水無聲滑落,那是喜悅與無上榮耀的淚。
鳳翎嫣怔怔地看著水鏡中那道接受天地矚目的身影,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露出一個復雜而釋然的笑容:
“姐姐,我們……賭對了。不,不是賭,是……見證了傳奇的誕生。”
怒濤帝國艦隊,
女帝艾歐莉亞負手立于艦首,海風吹動她的皇袍。
她靜靜地看著幽冥號的方向,絕美的臉上冰霜消融, 最終化為一絲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深藍學院眾人,古瑟夫撫須長嘆,眼中感慨萬千。
薩洛林等分院長相視而笑,雖然疲憊,但眼中充滿了與有榮焉的光芒。
世界各地,無數普通城鎮、酒館、廣場…… 所有通過水鏡目睹了這一幕的生靈,無論種族,無論此前立場如何, 此刻都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慶祝!
忒彌斯勾結邪族、吞噬部下的邪惡行徑早已傳遍四方,
他的覆滅,
代表著公理與秩序的勝利,代表著英雄的加冕!
尤其是陸沉那匪夷所思、平靜抹殺半神的手段,更是在無數生靈心中烙下了無敵與神秘的深刻印記!
與狂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外圍那些瑟瑟發抖的反派艦隊。
龍骨王廷旗艦上,
弗拉克薩里昂連滾爬帶地沖下王座,轟然跪倒在甲板上,巨大的龍頭深深埋下,用顫抖而古老的龍語高聲吟唱,聲音中滿是恐懼與卑微:
“至高無上的冥主!不!首席監察長大人! 我,弗拉克薩里昂,以龍骨王廷始祖之血起誓,立下永恒血契!我族愿世代奉您為主,為您掃清前路一切荊棘與陰影!求您……求您饒恕我族之前的愚昧與冒犯!給我族一個做您手中之劍、為您效死的機會!!”
圣光神國的艾瑞諾安散去了周身所有圣光,摘下代表族長權威的圣冠,雙手捧著一枚散發著柔和光芒、卻蘊含著難以言喻古老氣息的晶體碎片,朝著幽冥號的方向深深跪伏,聲音再無一絲高傲,只有徹底的臣服與乞求:
“首席大人……此乃我族供奉萬年、從不示人的 ‘真神遺骸’碎片……或許對您探尋更高之路略有微末之用……我族愿獻上此物,并以全族靈魂起誓,世世代代,為奴為仆,只求您……給我族一個洗滌罪孽、茍延殘喘的縫隙……”
其他太古妖族、深淵惡魔等勢力的首領,無不面如土色,跪倒一片,爭先恐后地發出最謙卑的誓言與獻上最珍貴的寶物,只求能從這位新晉的、手段通天的首席監察長手中,求得一線生機。
就在這狂歡與恐懼交織、世界格局天翻地覆的時刻——
嗡——
一股浩瀚、威嚴、至高無上的意志,毫無征兆地降臨。
葬神淵上空,風停,浪止,云凝。
無盡的金色光芒如同自虛空中滲出,迅速匯聚,化作一道橫貫天際、銘刻著無盡玄奧符文的天諭光幕。
光幕之中,不帶任何感情的宏偉之音,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監察殿首席忒彌斯,背棄天諭職守,勾結邪祟,竊取本源,業已伏誅。】
【第八監察長陸沉,臨危受命,平叛有功,心性純粹,潛力無上,彰顯秩序真意。】
【即日起,擢升陸沉,為 ‘監察殿首席大監察長’ ,統御無盡之海一切監察、裁決、凈化事宜。】
【賜汝 ‘監察之鑰’ 權柄。持此鑰,可洞悉萬界本源流動脈絡,調遣部分天諭規則之力,助汝‘凈化’世間一切腐朽與失衡。】
【天魔人族,晉為 ‘天選之族’ 。賜其疆域百倍靈氣滋養,調整其族內歲月流速為外界三倍(外一載,內三秋),助其速成文明精銳,以應未來之劫。】
【無盡之海暗流未止,舊日陰影仍在深淵徘徊。望汝持此權柄,勤勉‘凈化’,莫要重蹈覆轍,辜負天諭期許。】
一道純粹由規則凝聚而成的、仿佛能打開世間一切鎖的虛幻鑰匙光影, 從天諭光幕中緩緩飄落,融入陸沉的眉心。
同時,天魔人族方向,傳來清晰可感的靈氣潮汐轟鳴與時空規則的微妙波動。
舉世歡騰!
“首席大監察長!”
“天選之族!百倍靈氣!三倍時間!”
“天佑冥主!天佑人族!”
人們陷入了更大的狂歡,他們看到了清晰的希望與輝煌的未來。
弗拉克薩里昂、艾瑞諾安等反派首領跪伏得更低,身體抖如篩糠,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熄滅——陸沉不僅個人實力通天,如今更獲得了天諭的正式加冕與無上權柄,真正成為了無盡之海至高無上的統治者!
然而,在這漫天金光與舉世歡呼的頂峰——
倚在幽冥號桅桿上的夜璃,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
她微微蹙起眉頭,異色瞳孔中閃過一絲疑慮。通過靈魂鏈接,一絲微不可察的寒意傳向身旁剛剛收劍的劫:
“這賞賜……是不是太重了? 重得……讓人有些不安。”
她卷著發梢,目光投向那尚未消散的天諭光幕,
“首席權柄,‘監察之鑰’,洞悉本源,調遣規則……天諭就不怕,培養出第二個……不,是比忒彌斯更可怕的‘存在’嗎?”
劫緩緩將長劍完全歸入鞘中,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他黑袍下的身影依舊孤峭,抬眼,望向艦首那道正在接受金光洗禮、看不清表情的挺拔背影。
沉默了片刻,劫只回了她一個字,聲音低沉,卻帶著千鈞重量:
“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