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的天...”
“我都看到了什么...”
“半神...”
千星商會解說幾乎破音,手指顫抖地指向水鏡中那由無數痛苦面孔構成的恐怖聚合體——忒彌斯,
“吞噬了百萬部下的生命與靈魂,強行拔高到如此境界……這,這已經不是皇級高階能形容的了!這是半神! 無盡之海數百年來,從未有生靈抵達過的領域啊!”
他的搭檔,洞察之眼的老者,呼吸卻有些困難,
然而,他的目光卻死死鎖在另一道身影上——陸沉。
老者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干澀:
“不,你看看陸沉……他,他竟然在絕境中,從王級一階,一口氣沖上了王級巔峰……這提升幅度……但為什么……”
他頓了頓,眼中充滿了困惑與一種莫名的敬畏:
“為什么明明只是王級巔峰,隔著這水幕,我看著他的身影,都感覺……靈魂在戰栗,喘不過氣來? 忒彌斯散發的是毀滅的威壓,而他……他給人的感覺,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無’, 隨時能吞噬掉你所有的感知……”
戰場中心,感受最為直接。
忒彌斯那由無數亡魂哀嚎構成的龐大身軀,在陸沉睜開眼、氣勢徹底綻放的剎那,竟然……微微一滯。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仿佛能湮滅一切“存在”本質的壓力,并非以力量對撞的形式,而是如同背景規則的改變, 沉甸甸地壓在他的“靈核”之上。
那張扭曲的、融合了無數面孔的臉上,僅剩的“忒彌斯”意識露出了無法理解的驚駭。
“不……可能……”
混雜著無數聲音的咆哮變得艱澀,
“我……苦修數萬載……又獻祭了一切……才換來這份力量……變成這……這幅模樣……”
他的邏輯在崩潰,聲音因極致的嫉妒與恐懼而尖利變形:
“你!你怎么可能?!就憑那破體質?!就憑那點虛空低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巨大的、由能量與怨魂構成的手臂胡亂揮舞,攪動得空間裂紋密布:
“障眼法!一定是你在用卑劣的障眼法!想動搖我的心志?!做夢!”
徹底陷入狂亂的忒彌斯,不再思考,只剩下毀滅的本能。 他將體內那駁雜而恐怖的半神之力,毫無保留地、瘋狂地傾瀉而出!
“萬魂歸墟——葬神淵滅!”
他仰天嘶吼,因果律瞳血光爆射!
整片葬神淵海域殘留的陰煞死氣、戰場上飄蕩的尚未散去的亡魂碎片、甚至那些沉沒戰艦的殘骸, 都被一股邪惡的吸力強行牽扯、融入他雙爪之間!
一顆直徑超過萬米、核心漆黑如墨、表面卻翻滾著億萬張痛苦嘶嚎面孔的毀滅能量球, 被他悍然推出!
能量球所過之處,空間無聲湮滅,留下純粹的黑, 連光線都被吞噬!
海水、空氣、能量……一切物質與非物質,都在接觸它的瞬間化為最原始的虛無!
球體后方,拖曳出一道仿佛將世界撕裂開的、久久無法彌合的漆黑傷痕!
“天啊!!!”
千星商會解說駭然尖叫,差點從椅子上栽倒,
“這……這是滅世級的一擊!葬神淵的海域結構都在崩潰!”
洞察之眼的老者嘴唇哆嗦:
“擋不住……就算之前的陸沉和北海巨妖聯手,也絕對擋不住這一擊!力量層級差太多了!!”
無盡之海各處,通過水鏡看到這一幕的億萬生靈,無論種族、無論立場, 在這一刻都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對絕對毀滅的恐懼!
許多弱小者直接癱軟在地,心神被那漆黑的滅世之球徹底奪走。
就在這仿佛末日降臨、所有人被絕望攫住的時刻——
幽冥號附近,倚著桅桿的夜璃,卻輕輕打了個哈欠, 用手指繞著垂落的一縷紫發,異色瞳孔中滿是戲謔與輕松。 她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傳遍了突然死寂的戰場:
“不可能?呵呵……”
“忒彌斯,虧你當了這么多年第一監察長,見識卻短淺得可憐。”
她抬起下巴,目光掠過那毀天滅地的黑球, 落在前方那道挺拔的黑色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慵懶而篤定的弧度:
“我家這位小男人啊……王級一階的時候,就能隨手斬了巖魁那種皇級中階的烏龜殼。”
“如今王級巔峰,實力暴漲何止百倍……”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期待的光芒, 輕笑出聲:
“你猜,他現在這一拳下去……”
“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半神’,扛不扛得住?”
夜璃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毀天滅地的漆黑能量球,已經咆哮著碾壓到了陸沉面前!
帶起的罡風撕裂了幽冥號前端的裝甲, 吹得陸沉那一頭黑發向后瘋狂舞動,衣袍獵獵作響。
陸沉的面容,在毀滅的黑光映照下,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顆足以葬送整個艦隊的能量球, 目光仿佛穿過了它,落在了后方忒彌斯那猙獰扭曲的“臉”上。
然后,
他一直虛握的、凝聚著那點“絕對黑暗”的右掌, 五指猛地向內一收!
握拳。
沒有蓄力,沒有吶喊,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
就只是……
將那個仿佛吸納了周遭所有“存在感”的拳頭, 對著那已經近在咫尺的滅世黑球,隨意地、筆直地……
擊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拳擊出的剎那,被無限拉長、又無限縮短。
空間,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微不可聞的哀鳴。
拳鋒,觸碰到了漆黑能量球的表面。
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發生。
那凝聚了忒彌斯畢生修為、百萬亡魂、半神之力的滅世一擊,就像是一個被針尖戳破的、虛幻的肥皂泡。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漆黑的能量球從接觸點開始, 無聲無息地向內塌陷、崩解、消散。 不是爆炸,而是“存在”本身被那一拳蘊含的“虛無”徹底抹去。
球體表面那億萬張哀嚎的面孔,甚至來不及做出最后一個表情, 便隨著球體一同化為了絕對的“無”。
拳鋒,未曾停留半分。
擊潰能量球后,它依舊沿著那條筆直的線, 向前延伸。
快!
快到連“忒彌斯”那半神級的反應都來不及做出任何規避!
只是……擦過。
拳鋒帶起的、凝練到無法想象的“虛無”余波,如同宇宙中最鋒利的薄刃, 輕輕擦過了忒彌斯那龐大畸變軀體的……左半部分。
唰——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沒有血肉橫飛。
忒彌斯左半邊的身軀——那由無數蠕動的痛苦面孔、駁雜能量、殘破靈魂構成的小山般的軀體, 在接觸到拳鋒余波的剎那,就像被最高溫火焰掠過的雪花, 又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
無聲無息地, 化為了最細膩、最均勻的、仿佛原本就不存在于世的……灰白色齏粉。
“呃……?”
忒彌斯剩下的右半張“臉”上,那枚因果律瞳猛地擴張到極限, 里面倒映著自己消失的左半身,以及那繼續向后、無可阻擋飛去的……
拳鋒的本體!
“轟隆————————————————!!!!!!!”
直到此時,擊穿空氣、擊穿空間的恐怖轟鳴,才如同遲到的雷霆,猛然炸響!
那道凝練的拳力,在徹底“擦”沒了忒彌斯半邊身子后, 去勢不減,斜斜地轟入了后方那片構成葬神淵主體之一的、高達萬仞的漆黑海峽!
沒有爆炸的火光。
只有……
湮滅。
拳力所過之處,構成海峽的、比金剛石堅硬千百倍的特殊巖層, 如同遇見沸油的黃油,無聲地消融、氣化。
一條寬達數千米、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長度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恐怖拳痕, 如同天神用巨犁在大地上留下的傷疤,瞬間烙印在了葬神淵的軀體之上!
轟隆隆隆……
無窮無盡的海水發出咆哮, 瘋狂地向著那道新生的、深不見底的深淵溝壑倒灌進去, 形成了數十道規模遠超之前任何風暴的、垂直向下的超級瀑布! 水聲如萬龍咆哮,震耳欲聾!
靜。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了整個世界。
但這寂靜,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之前是震驚,是恐懼,是絕望。
而這一次……
是認知被徹底粉碎后,大腦一片空白的……絕對茫然。
忒彌斯剩下的半邊身子僵在半空, 因果律瞳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消失的左半身,又緩緩轉動, 看向后方那道將葬神淵都“切開”的深淵拳痕,仿佛完全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么。
兩個解說員張大了嘴, 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龍骨王廷的弗拉克薩里昂,直接從王座上滑落, 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巨大的龍尾無意識地抽搐著。
圣光神國的艾瑞諾安,周身的圣光徹底熄滅, 臉色慘白如死人,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所有之前還在幸災樂禍、摩拳擦掌的反派首領和他們的部下,此刻全都像是被同時施了石化法術, 臉上定格著滑稽可笑的震驚與恐懼,思維完全停滯。
就連陸沉麾下,幽冥號、天魔人族、深淵海盜、風暴翼族、怒濤帝國、深藍學院……所有剛剛還在浴血奮戰的將士們, 此刻也齊齊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看著艦首那道收回拳頭、連衣角都沒亂一分的黑色身影,又看向那只剩半邊、傻了一樣的忒彌斯,再看向后方那道正在被海水瘋狂灌注的、如同神跡(或者說神罰)般的深淵拳痕……
大腦,同樣一片空白。
夜璃緩緩站直了身體, 卷著頭發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放下。她望著陸沉的背影,異色瞳中光芒流轉。
劫收劍而立, 黑袍在海風中微動,臉上看似冷峻, 但嘴角卻壓制不住的翹起。
邪皇絳敗天一拳轟飛面前最后一名邪王, 猛地轉頭看向那個方向,瞳孔劇烈收縮。
古瑟夫撫著胡須的手停在半空, 蒼老的臉上滿是震撼后的余悸與一種……見證歷史誕生的復雜神情。
海風嗚咽著,穿過死寂的戰場,穿過那道嶄新的、咆哮的深淵瀑布。
陸沉緩緩放下拳頭, 目光平靜地轉向那只剩下半邊身子、仿佛連“震驚”這種情緒都處理不過來的忒彌斯。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是最后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所有人空白的心湖中,激起了無盡的、顫抖的漣漪:
“半神?”
“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