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由純粹天諭規則凝聚而成、流淌著金色輝光的 【監察之匙】 ,緩緩自光幕中剝離, 如同星辰墜落般,懸浮在陸沉的面前。
鑰匙不過巴掌大小,結構卻繁復精密到超越凡俗想象, 每一道紋路都仿佛鐫刻著世界的律法與秩序的權柄。
它靜靜地散發著溫暖而威嚴的光芒,照亮了陸沉平靜的臉龐,也映入了下方千萬雙仰望的眼睛。
這就是統御無盡之海監察殿、調遣部分天諭規則、洞悉萬界本源的至高權柄象征。
在楊子墨、龍浩然、唐洪等所有藍星人族核心,以及無數天魔人族戰士炙熱、崇拜、與有榮焉的目光注視下,
在深藍學院諸位院長復雜的凝視下,
在夜璃、劫、邪皇、女帝等盟友關切的注目下,
在整個無盡之海億萬生靈屏息以待的聚焦中——
陸沉看著這枚唾手可得的、足以讓他登上權力巔峰的金色鑰匙, 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伸出手, 沒有恭敬地接過,而是用指尖, 如同撥弄一件無關緊要的玩物般,輕輕觸碰了一下鑰匙的表面。
“監察之匙……” 陸沉低聲重復, 聲音里聽不出絲毫激動,只有一種洞穿迷霧的了然與淡淡的譏諷。
他抬起頭, 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浩瀚的天諭光幕, 直視著其后那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意志”,一字一頓, 聲音清晰而堅定地響徹在突然變得異常安靜的海天之間:
“當初,忒彌斯的‘血律天平’權柄,應該也是你這么‘賞賜’給他的吧?”
“讓他以為自已是執棋者,是秩序的代言人……”
陸沉頓了頓, 眼中的寒意驟然凝結, 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然后,看著他一點點在你的‘恩賜’下迷失,變得偏執、貪婪,最終淪為替你吮吸世界、收割靈魂的……‘白手套’?!”
“拿了這玩意,” 他目光掃過那懸浮的金色鑰匙, 又看向天空,
“恐怕,要不了多久,我就會變成下一個忒彌斯,下一個被你暗中引導、走向瘋狂,最后像垃圾一樣被清除的‘工具’了吧?!”
下一刻——
在無數道驟然凝固的駭然目光中,
陸沉手指輕輕一彈。
那枚代表著無盡之海至高權柄之一的【監察之匙】,就像一塊真正的、惹人厭棄的垃圾, 被他隨意地、毫不留戀地……
“噗通。”
扔進了下方渾濁翻涌的海水之中!
金色光芒瞬間被黑暗的海水吞沒, 只留下一圈微弱的漣漪,旋即消失不見。
“所以,”
陸沉拍了拍手, 仿佛撣去了什么不潔的塵埃,
面對著那陡然變得壓抑、仿佛凝固了整個世界的天空,
斬釘截鐵地宣告:
“我,拒絕。”
轟——!!!!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湮滅炸彈!
現場,瞬間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戰斗勝利或強者隕落時,更加徹底、更加令人靈魂凍結的死寂!
所有人,無論是陸沉的死忠,還是遠觀的盟友,亦或是跪地乞降的敵人, 全都像被瞬間抽走了靈魂, 瞳孔放大到極限,嘴巴無意識地張開, 臉上寫滿了純粹的、無法理解的、顛覆認知的驚駭!
“冥……冥主……他……他拒絕了?!”
周宇猛地抓住身邊的船舷,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眼鏡后的雙眼瞪得滾圓, 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變形走調,
“他……他拒絕了天諭?! 當著……當著整個無盡之海的面……違背天諭?!”
作為和陸沉同一批被“天諭”從藍星征召而來、參與萬族爭霸的“玩家”,在周宇,以及在絕大多數藍星人族乃至無盡之海原住民的根深蒂固的認知里,“天諭”就是這個世界至高無上、不可違背、代表著絕對規則與命運的神!
是它制定了萬族爭霸的規則,是它維系著世界的運轉,是它賦予了監察殿權柄!
違背天諭?
這不僅僅是“瘋狂”,這簡直是自絕于整個世界規則,是與“存在”本身為敵! 是比對抗十個,不,是一百個忒彌斯還要不可思議、還要令人恐懼的舉動!
“他瘋了嗎?!!”
千星商會的解說員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聲音尖銳到撕裂,
“拒絕天諭賜予的首席之位和監察之匙?! 這……這在整個無盡之海的歷史上……不!在已知的所有記載和傳說中……都從未發生過! 陸沉首席……不,陸沉他到底想干什么?!”
洞察之眼的老者臉色煞白, 身體不由自主地后退, 撞翻了身后的儀器也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水鏡中那道昂首向天的黑色身影, 喃喃道:
“這不是瘋狂……這絕不是一時沖動的瘋狂……他知道了什么?他到底……察覺到了什么?!”
果然——
隨著陸沉那石破天驚的拒絕話語落下,
天際之上,那原本浩瀚威嚴、散發著金色輝光的天諭光幕,驟然一暗!
一股遠比之前忒彌斯半神威壓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無情、仿佛源自世界根源的恐怖壓迫感, 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
天空,仿佛低垂了萬丈;
海水,停止了流動;
風,徹底死去;
光線,都變得粘稠而沉重!
無數生靈感到心臟被無形的大手攥緊, 靈魂仿佛要被這純粹的、冰冷的“意志”碾碎!
那是遠超個體生命層次的、屬于“世界規則”本身的憤怒(或者說……被戳穿的冰冷反應)!
“沉哥哥……”
一道蔚藍色的倩影閃過, 扶搖出現在陸沉身側。 她絕美的臉上帶著擔憂, 輕輕牽住陸沉的手, 指尖微涼。
陸沉回頭, 對著扶搖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暖而堅定, 瞬間驅散了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帶來的寒意。
“無妨。”
他握緊了扶搖的手, 聲音平靜而充滿力量,
“我們想真正活下去,無盡之海若想不被徹底吞噬、毀滅,今天,就必須這么做。”
說完,他再次轉過頭, 目光如最鋒利的劍, 刺向那翻涌著暗流、仿佛有無數冰冷眸子在凝視的天穹光幕。
當著整個死寂的無盡之海, 當著無數道或駭然、或茫然、或恐懼、或隱約升起一絲明悟的目光,
陸沉開口, 聲音不再高昂, 卻如同最沉重的鐘鳴, 一字一句, 清晰地敲打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最深處, 徹底揭開了那覆蓋在“真相”之上的、最華麗也最虛偽的帷幕:
“別再偽裝了,天諭。”
“或者說……寄生于此界本源之上的,‘貪婪’。”
“從一開始,就沒有什么‘幕后黑手’獨立于你之外。”
“妄圖綁架團子,覬覦她‘深淵攝取’之力,想要通過她作為‘導管’,更方便、更徹底地吮吸、吞噬無盡之海世界本源的……”
陸沉頓了頓, 深吸一口氣,吐出了那個讓整個世界基石都為之顫抖的真相:
“——從頭到尾,都是你!”
“所謂的‘存在’,所謂的‘真神’,不過是你為了掩蓋自身、誘導忒彌斯和大祭司這些棋子,而刻意投射出來的一個‘影子’!一個讓你可以躲在‘絕對中立、至高規則’表象之下,行掠奪之實的‘白手套’!”
“你賜予權柄,又暗中引導腐化,不過是為了培養出合格的‘收割者’,替你去搜刮世界養分,最終連‘收割者’本身,也化為你的食糧!”
“你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維持平衡,而是……吮吸殆盡,然后,尋找下一個‘牧場’!”
轟隆隆隆——!!!!!!
陸沉的話音剛落,
整個無盡之海,
不,是整個“世界”,
仿佛都在這殘酷而赤裸的真相面前,
發出了源自規則本源的、無法抑制的……
劇烈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