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史婉婷。
她小跑了幾步趕過來，手里抱著幾份文件。
羅澤凱伸手按住了開門鍵，等她進來。
“謝謝羅局長。”史婉婷喘了口氣，走進電梯，站在他旁邊。
她換下了白天那身有點刻板的工裝，穿了件淺藍色的條紋襯衫，配著米色的棉質長褲。
頭發松散地扎在腦后，幾縷碎發落在額前，看起來比在資料室時多了幾分居家般的柔和。
“這么晚才走？”羅澤凱隨口問道。
“嗯，整理了點兒明天開會要用的材料。”史婉婷點點頭，按了一樓的按鈕，“羅局長您也剛忙完？”
“嗯，剛寫完個東西。”羅澤凱看著電梯數字緩緩下降。
狹小的空間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電梯運行的低鳴聲。
史婉婷好像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地用手指卷著襯衫的衣角。
她偷偷瞥了羅澤凱一眼，欲言又止。
“羅局長……”她終于小聲開口，帶著點猶豫和好奇，“最近……局里好像氣氛有點不太一樣？”
羅澤凱側頭看她：“怎么不一樣？”
“就是……感覺大家說話都小心翼翼的，尤其是宋局長那邊的人。”史婉婷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分享一個小秘密，
“我下午去送文件，聽見宋局長在辦公室里……”
“好像在跟什么人打電話，語氣挺不好的，還提到了您的名字……”
她說到這里，猛地剎住了話頭，似乎意識到自已不該多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趕緊補充道：“也可能是我聽錯了……”
電梯在一樓停下，門開了。
羅澤凱沒有立刻走出去，而是看向史婉婷。
走廊的燈光映在她年輕而帶著些許不安的臉上，那雙眼睛里有著未經世事的清澈，也有一絲想靠近又怕犯錯的試探。
“還聽到了什么？”他語氣平和，沒有責怪的意思。
“沒什么。”史婉婷搖搖頭，語氣里的敷衍幾乎要溢出來。
羅澤凱心思一轉，有了主意，好像很隨意地開口：“晚上有事嗎？一起吃個飯？”
“不了不了，”史婉婷擺擺手，“我得趕班車回家。”
“一起吃吧，”羅澤凱換成商量的口吻，“聽說老鴨坊的烤鴨不錯，我一個人去也吃不完，浪費。”
“老鴨坊？”史婉婷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猶豫，“那兒……挺貴的吧？”
“是有點，”羅澤凱順著她的話說，“所以才叫上你嘛，幫忙消滅一點。”
“吃完我開車送你，保證不耽誤你回家，怎么樣？”
史婉婷咬著下唇，眼神在羅澤凱臉上和他手里的車鑰匙之間游移了兩下，終于松了口：“那……好吧。可千萬別太晚啊。”
“放心。”
兩人一起走出單位。
去老鴨坊的路上，史婉婷看著羅澤凱熟練地拐彎變道，忍不住說：“你對省里挺熟啊？”
“剛來省城工作，也不算熟。”羅澤凱目視前方。
“還說不熟，連老鴨坊都知道。”史婉婷嘀咕了一句。
到了地方，兩人要了個小包間，點了一只烤鴨和幾樣小菜。
等菜的時候，羅澤凱提議：“喝點酒吧？烤鴨膩，解一解。”
“行啊。”史婉婷挺爽快，“喝什么？”
“紅肉配紅酒，怎么樣？”
“聽你的。”
烤鴨很快上來，服務員片好，紅酒也醒上了。
羅澤凱給兩人斟了半杯。
史婉婷端起杯，很干脆：“干了吧！”
羅澤凱笑了：“酒量不錯啊？”
“還行。”史婉婷一仰脖，真喝干了。
羅澤凱也干了，看著她嘗了口烤鴨，眼睛滿足地瞇起來：“嗯！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羅澤凱招呼著，自已也動了筷子。
或許是真餓了，史婉婷吃得挺香，腮幫子鼓鼓的。
羅澤凱看在眼里，知道這頓飯開場不錯。
幾口菜下肚，氣氛活絡了些。
羅澤凱開始有意無意地勸酒。“來，再碰一個。”
“這杯我得敬你，今天多謝你陪我吃飯。”
史婉婷剛進社會，沒什么戒心，羅澤凱舉杯她就跟著喝。
一瓶紅酒見底，她臉上已泛起紅暈，眼神也有些飄了。
羅澤凱夾了一筷子菜到她碟子里：“快吃點菜壓壓。”
史婉婷打了個酒嗝，聽話地吃了幾口，忽然放下筷子，身體往前傾了傾。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推心置腹起來：“羅局……你人不錯，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別太認真了。”
羅澤凱心里一動，面上卻露出不解：“怎么了？”
“哎呀，你不懂，”史婉婷搖搖頭，舌頭有點打結，“宋局那個人……就喜歡自已說了算。”
“他是一把手，說的算能理解，但我也有分管的工作，總不能不表達我的意見吧。”羅澤凱繼續裝糊涂，“再說，我看開會的時候，其他的人也會發表自已的意見。”
“那能一樣嗎？”史婉婷撇撇嘴，帶著醉意，“那些……多半是他的人，說來說去，還不是順著他的意思？你新來的，不一樣……”
羅澤凱適時地嘆了口氣，露出點不甘又無奈的表情：“那我這副局長，就成擺設了？”
“羅局……”史婉婷眼神迷離，聲音又低了幾分，“我才來半年多，好多事也不清楚……”
“但我知道，這局里水深著呢，有些事，他們壓根不想讓外人知道。”
“哦？什么事？”羅澤凱湊近了些，聲音放得平緩。
史婉婷閉了嘴，眼神躲閃了一下。
“你放心，”羅澤凱語氣誠懇，“出了這個門，我什么都沒聽見。”
“今天你跟我說這些，是為我好，我心里記著。等我這邊站穩了，肯定忘不了你。”
這話似乎戳中了史婉婷。
她眼睛亮了亮，帶著醉意抓住羅澤凱的袖子：“羅局，那……那你幫我轉正行不行？”
“我現在還是臨時編制呢，一年轉不了正，就得走人了。”
“局里還有臨時編？”羅澤凱有些意外。
“有啊，”史婉婷點頭，“我們資料室的幾個人都是臨時編。羅局，你可不可以幫我一把……”
羅澤凱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行，只要有機會，我肯定幫你辦。”
“真的？”史婉婷喜形于色，一把抓住了羅澤凱的手，“謝謝羅局！我先謝謝你了！”
“先別謝，”羅澤凱拍拍她的手背，順勢問，“那你再跟我說說，局里還有什么我該留心的？”
史婉婷歪著頭想了想，醉醺醺地說：“別的……我也知道不多。對了，辦公室何主任，你小心點，她是宋局的人……”
“我明白了。”羅澤凱舉杯，“多謝提醒。”
史婉婷也拿起杯子，跟羅澤凱碰了一下：“干了！”
這杯酒好像是個開關，史婉婷徹底放開了。
她大著舌頭，話更密了：“還有啊……有一次，我去宋局辦公室送文件，門沒關嚴……”
“我從門縫里看見，何主任跟宋局在沙發上……”
“哎呀，大白天呢！嚇得我趕緊跑了……”
“他們看見你了？”羅澤凱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