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陽親自坐鎮指揮,工作人員忙碌卻有序。
房間徹底清掃,設備調試完畢。
保密線路再三檢測,安保方案細化到每一個崗位、每一個時間段。
所有服務人員重新政審,臨時抽調的人員全部簽署保密承諾。
整個一號樓仿佛一個高度戒備的堡壘,只等它的主人——中紀委特別工作組入駐。
城外的安全屋,氣氛更是肅殺。
楊麗和邢冰站在剛剛接管了外圍防務的武警支隊帶隊干部面前。
對方是一個面容剛毅、眼神銳利的中年軍官,肩章顯示著不低的職級。
“楊書記,邢隊,”軍官敬了個禮,聲音鏗鏘,“奉命率隊接管此處警戒。”
“請指示目標位置、風險等級及交接注意事項。”
楊麗還禮,簡要介紹了金老四的情況、之前的看守配置以及她對潛在風險的評估:
“……目標人物是關鍵證人,涉及重大案件,有跡象表明可能有人企圖對其不利。”
“我們的要求是,未經羅澤凱書記和我本人共同簽字確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觸目標。”
“包括你們內部人員,也必須嚴格執行雙人監督制度,確保絕對安全。”
“明白!”軍官眼神沒有絲毫波動,“請放心。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最高級別的安保任務。”
“外圍已布控,內部崗哨已就位,監控無死角。”
“一只可疑的蒼蠅也飛不進來,里面的人也絕出不去。”
“我們會24小時不間斷值守,確保目標人物絕對安全,直至上級下達新指令。”
楊麗和邢冰對視一眼,心中稍安。
這支武警部隊的嚴謹和專業,給了他們更強的信心。
安全屋內,金老四似乎也感應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變化。
外面的腳步聲更加整齊有力,交談聲更少,一種無形的、鋼鐵般的紀律感滲透進來。
他蜷縮在角落,眼神里的驚疑不定,漸漸被一種更深的恐懼和茫然取代。
他意識到,自已這塊“籌碼”,被放到了一個更重、也更難以撼動的天平上。
之前那些人的許諾、威脅,在這股新來的、仿佛帶著凜然正氣的力量面前,似乎都變得模糊而遙遠了。
他第一次,對自已一直死守的“江湖規矩”和“沉默是金”,產生了一絲動搖。
可是,這動搖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被更深的恐懼吹滅。
時間,在各方焦灼、驚惶、算計與緊鑼密鼓的準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四點,北陽省省會機場。
一架從京城飛來的航班平穩降落。
呂驍戰一行數人,神情嚴肅,步履穩健地走出貴賓通道。
北陽省紀委一位副書記和省政法委一位副秘書長早已等候在此,態度恭敬中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簡單的寒暄后,呂驍戰沒有多做停留,直接登上了等候在外的中巴車。
“直接去蒼嶺。”呂驍戰對司機吩咐道,隨即轉向陪同的省紀委副書記,
“通知北陽省委,工作組抵達蒼嶺安頓好后,我會與省委主要負責同志通電話。”
“在此期間,請省委辦公廳協調,確保工作組在蒼嶺期間的工作不受任何干擾。”
“另外,關于省聯合調查組錢明同志,請通知他,工作組抵達后,需要他第一時間進行專題匯報。”
“是,呂司長,我們馬上安排。”省紀委副書記連忙應下,額頭微微見汗。
中巴車駛出機場,匯入車流,朝著蒼嶺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呂驍戰望著前方蜿蜒的道路,目光深邃。
他知道,此行絕不僅僅是處理一個地方性的腐敗案件。
蒼嶺暴露出的問題,其系統性、塌方性,以及背后可能牽扯到的省級乃至更高層面的人脈網絡和利益交換,都意味著這將是一場硬仗。
羅澤凱前期頂住了巨大壓力,提供了關鍵線索和判斷。
現在,該是這把來自中央的“手術刀”,精準切入病灶的時候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后調出羅澤凱的號碼,發了條簡短的信息:
“已在路上,約兩小時后抵達。保持通訊暢通。”
幾乎在同一時間,羅澤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正在聽取方靜關于對周國平、毛銳等人的最新情況匯報。
看到信息,他精神一振,回復:“已準備就緒,恭候呂司長和工作組。”
他抬頭看向方靜:“工作組快到了。通知樸陽,準備迎接。”
“另外,對周國平、毛銳、谷翔,以及市局那幾個重點人員,再檢查一遍,絕不能出任何紕漏。”
“錢明那邊,省里應該通知他了。讓市紀委留意他的動向,如果他主動聯系,按程序處理。”
“明白。”方靜點頭,迅速離去。
羅澤凱走到窗邊,望向西方。
夕陽正在緩緩下沉,天際被染成一片恢弘的金紅色。
蒼嶺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看似與往常并無不同。
但羅澤凱知道,這座城市的心臟,即將迎來一場徹底的檢查。
那些潛伏在燈紅酒綠之下的污濁,那些盤踞在權力陰影中的蛀蟲,都將在這場檢查中無所遁形。
夜幕,即將降臨。
而真正的較量,也將在夜幕的掩護下,或者,在即將到來的嶄新黎明中,激烈展開。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肩頭沉甸甸的責任,以及胸腔里那團越燒越旺的火焰。
風暴,已至中心。
傍晚七點整,蒼嶺市委招待所一號樓外。
幾輛黑色轎車平穩駛入,車門打開,呂驍戰率先下車。”
“他個子不高,面容清癯,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眼神沉靜如水,卻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隨行的工作組成員也都神情肅穆,步履沉穩,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羅澤凱率市委常委、市紀委、市政法委及市公安局主要負責人,已在樓前列隊等候。
沒有過多的寒暄,簡單的握手介紹后,呂驍戰的目光便直接落在羅澤凱臉上。
“羅書記,辛苦。情況緊急,我們直接開始工作。”呂驍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是,呂司長。這邊請。”羅澤凱側身引路,一行人快步進入早已安排好的會議室。
一場驚心動魄的調查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