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簡潔、肅穆,保密設備一應俱全。
窗簾緊閉,燈光通明。
落座后,沒有任何客套,呂驍戰開門見山:
“羅書記,你反應的情況很重要,我們調查組也仔細看了,我現在需要你做個總結。”
“尤其是‘金鼎會所’案與之前你們偵辦的‘劉三奎案’之間,是否存在某種關聯或延續性?”
羅澤凱點了點頭,神色沉靜。
他知道真正的匯報和交底開始了。
“呂司長,通過那場‘拂曉行動’,我們打掉了盤踞蒼嶺多年、以劉三奎為首的黑社會性質組織,戰果顯著。”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在案件深挖過程中,我們遇到了一個巨大的、也是預料之中的障礙——保護傘問題。”
他詳細講述了在搜查劉三奎窩點時發現的、可能與個別公職人員有關的“痕跡”。
以及省政法委書記丁泛舟突然帶隊下來,強勢提出“異地審理”建議的經過。
“但異地審理后,雷聲大雨點小,現在看來,異地審理更像是一種旨在控制局面的策略。”
呂驍戰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筆記本邊緣輕劃,未發一言,但眼神示意羅澤凱繼續。
“我們當時判斷,‘劉三奎案’背后必然有保護傘,而且層級可能不低。”
“為此,我們調整了偵查方向,秘密成立了專項調查組。”羅澤凱繼續道,
“在這個過程中,省商務廳王啟明廳長,被人指控出來了。”
“隨后,我們將這個情況,向丁書記進行了匯報。”
“丁書記明確說他會調查這件事,但王啟明至今還在工作崗位上。”
呂驍戰的眉頭微微一蹙,還是沒有說話。
羅澤凱繼續說道:“隨著調查的深入,我們調查出一個“毛老板”的稱呼。”
“繼續經過多方面摸排,“毛老板”的摸排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毛銳。”
“哦?”呂驍戰略顯疑惑,“懷疑他的理由是?”
“理由有幾個:一是姓氏巧合;二是他的職權范圍能覆蓋治安管理、案件協調等關鍵環節;”
“三是我們發現,他通過親屬代持、利用空殼公司資金‘贈與’等方式,實際擁有一處與其收入明顯不符的豪華別墅。”
“然而,就在調查剛剛有點眉目的時候,毛銳的司機因為心臟病死亡,我被連帶暫停工作。”
“周國平市長主持工作后,停止了后續調查后續。”
“所有很多可能指向‘毛老板’乃至更高層面的線索,就此中斷或模糊了。”
“也正是這個當口,”羅澤凱將話題引向當前,“‘金鼎會所’案爆發了。”
“表面看,這是另一起獨立的涉黃涉毒涉黑案件。”
“但根據楊麗同志突擊檢查時瞥見的賬本碎片信息,以及金老四與劉三奎可能存在違禁藥品渠道關聯的線索。”
“我們高度懷疑,‘金鼎會所’及其背后的網絡,與‘劉三奎案’未能挖出的保護傘,很可能是同一張網的不同節點。”
他總結了當前的困境:“現在,關鍵證人金老四在我們手里,但他極其頑固。”
“我們分析,他的頑固,根子在于對背后那張網的深度恐懼,而對我們的保護能力缺乏信心。”
“之前常規的審訊策略,效果有限。”
“而更棘手的是,”羅澤凱語氣沉重,“直接證據——那本記載了詳細‘人情往來’的賬本,在狄明死亡后失蹤。”
“狄明之死,表面是路遙‘處置拒捕’。”
“但結合路遙、盧昇與毛銳的密切關系,以及他們搶先一步找到狄明的時機,我們高度懷疑這是一次滅口和劫奪證據的行動。”
“賬本很可能落入了毛銳,甚至其背后的人手中。”
羅澤凱的匯報條理清晰,明確指出了眼前的難點所在。
呂驍戰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羅書記,你的分析很透徹。”
“從劉三奎案到金鼎會所案,不是孤立的案件,而是一張覆蓋蒼嶺、可能延伸至北陽省的系統性腐敗網絡在不同階段的顯現。”
“中紀委這次派工作組下來,核心目標就是徹底揭開這張網。”
他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在從京城趕來以前,工作組核心成員經過研究,并報請中紀委領導批準,已經形成了一個重要決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羅澤凱:“決定在中央紀委北陽特別工作組之下,成立一個精干高效的‘北陽省腐敗網絡專項調查小組’,由我直接擔任組長。”
“現在,我正式代表工作組和中紀委,任命你,羅澤凱同志,為該專項調查小組的副組長,并兼任地方協調總指揮。”
羅澤凱聞言,著實吃了一驚:“副組長?”
這個任命不僅意味著極大的信任,更賦予了他超乎尋常的權限。
但他立刻想到了現實問題,謹慎地問道:“呂司長,感謝中紀委的信任!”
“但我作為地方市委書記,直接擔任中央工作組的專項小組副組長,這……在組織程序上,會不會有越級之嫌?”
呂驍戰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問,點了點頭,解釋道:“這個你不用擔心。”
“這是一個‘臨時性職務’,它并非改變你的干部隸屬關系。”
“這個副組長職務,僅限于此次專項調查期間,是中央紀委為了突破重大復雜案件的臨時授權。”
“調查任務結束,該職務自然免除。”
“而且程序完全合規。”呂驍戰繼續說道,“你的任命,已經由我以工作組組長名義簽發書面任命,并報中紀委常委會備案知悉。”
說著,他從隨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輕輕推到羅澤凱面前:
“這是任命書的正式副本。”
“上面明確寫明了‘臨時兼任’、‘專項調查期間行使相應職權’、‘任務結束后職務自動免除’等關鍵表述。”
羅澤凱接過文件,迅速瀏覽。
紅頭文件、清晰的標題、具體的職務名稱、有限的任期,以及中紀委工作組的印章,一切都規范而權威。
他心中的疑慮徹底打消。
呂驍戰進一步明確了授權:“這個臨時職務,主要賦予你三項核心權限:”
“一是對省級線索核查的指揮協調權,你可以調動必要資源,對涉及省城相關人員、場所、資金流進行秘密調查;”
“二是對省級部門的直接問詢權,你可以以專項小組副組長身份,要求省政法委、公安廳等部門限期說明情況、提供材料;”
“三是對省級涉案人員的約談交鋒權,在工作組統一部署下,你可以直接面對丁泛舟、錢明、王啟明等省級干部,形成有效震懾和心理壓力。”
“當然,”呂驍戰強調,“所有重大行動和決策,必須報工作組批準。”
“你的核心任務,是利用你對北陽省情和腐敗網絡線索的深度掌握,為我們突破省級保護傘提供精準導航和關鍵戰術支持。”
羅澤凱放下文件,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
“呂司長,我完全明白了。”
“感謝中紀委的特別信任和授權!”
“我羅澤凱,堅決服從組織決定,接受這項臨時任命!”
“一定恪盡職守,在您的領導下,與工作組同志們緊密配合,用好組織賦予的權限,為徹底揭開北陽省腐敗網絡,掃清一切障礙!”
“好!”呂驍戰站起身,再次與羅澤凱用力握手,“羅組長,歡迎你正式加入核心戰斗序列。”
“從現在起,我們先集中力量拿下蒼嶺的突破口,然后,直撲省城!”
“是!”羅澤凱的聲音鏗鏘有力。
短暫的任命儀式結束,但房間內的氣氛已然不同。
羅澤凱的身份發生了微妙而關鍵的變化。
他不僅僅是重掌權力的市委書記。
更是在中央反腐利劍下,被賦予特殊使命、直指省級腐敗核心的“前線指揮”。
這項臨時的任命,如同一把特許的鑰匙,為他打開了通往更高層級戰場的大門。
北陽省的風暴,將因這把鑰匙的插入,而變得更加猛烈和不可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