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都知道,威脅一個人需要用他最在意的東西。
人皇在意他的兒子嗎?
姜贏、姜介、姜甲自已恐怕都不會認為自已的父親有多在乎自已。
可唐真卻依然說出了這句話,乍一聽有些無理取鬧,甚至惹人笑,兒子和兒子們對于人皇來說有何區別?他不在意姜贏,難道就在意姜贏加上姜甲了?
但此時,金色的巨樹真的沉默了。
姜甲和長發怪男也陷入了沉默,是的,人皇不在意他這三個兒子,但他卻剛剛說過自已在意姜家血脈。
真君說的是,要殺死人皇的兒子們,這肯定不是一個,是兩個?還是。。所有的兒子?
除去已經變成人皇璽的姜麟,如今姜家還剩下了三個皇子,都殺了嗎?那姜家的主脈就要斷絕了。
這確實是威脅到了人皇所在意的東西,可卻實在不像正道所謂啊!
更不像是天下最耀眼的正道天驕執牛耳者所為。
“人皇璽對陛下您的加持并不體現在肉體上,我想。。。您這個年紀,看著是中年,實則已經垂老,應該無法再生孩子了。”
可唐真那無比生硬的語氣還是敲定了這個事實,他就是再拿三個青年的生命來威脅他們的父親,他做的并不算好,表情和語氣都沒有專業魔修那般決絕。
可他是唐真,他如此說,已經夠震懾人心了,起碼震懾了姜甲和長發怪男。
“唐真。”只聽聲音就能想象人皇陛下此時應該是皺著眉的,但語氣依然維持著平穩,“你確實變了。”
唐真沒有說話,只是道袍嘩啦啦的飛揚。
人皇笑了一下,繼續道:“但人的改變是有極限的,我就是我,唐真就是唐真,變不成另一個人。”
“你可以想到這個方法,但你又要如何執行呢?你可是與我那個無用的贏兒說過話的,他還崇拜著你,此時依然在為皇都戰斗著啊!”金色巨樹雖然被封,但人皇似乎依然可以關注整個皇都的動向,“你可以殺魔修,但你真的能殺隊友嗎?你們不是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嗎?”
“對錯。。。不是該比生死還重要嗎?”
人皇的聲音越來越緩慢,但語氣卻開始輕松起來,因為此時的唐真飛在空中,并沒有動作,威脅一個人時,你最好一邊說一邊做,如果只是說,那往往是缺乏力量的。
唐真的威脅,什么都對,但只有他不對,因為他是唐真。
唐真微微搖頭,睜開了雙眼,眼睛里沒有猶豫或者痛苦,只有絢麗的紫色云彩,如同華麗而漠視一切的神仙,“陛下還是不懂年輕人啊!我也教陛下一個乖。”
“對錯,只能比自已的生死重要,并不能比其他人的生死更加重要。”
他的身后皇都正在燃燒,他的對錯重不過這座城里其他人的生死。
于是他開口,很簡短同時很有力。
“殺了他。”
這句話的突兀讓人反應不過來,直到唐真低下頭看向自已,長發怪男才悚然的意識到,這位天下絕頂的真君正在和自已說話。
他要自已殺了他。
殺了誰?長發怪男緩緩扭動視線,便意識到在場其實沒有第二個選項,因為自已能殺的只有。。。和他同樣跪在地上的大夏三皇子姜甲了。
此時姜甲也正好扭過頭與他對上眼睛,兩個人的臉上都是迷茫,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他們沒有任何仇怨,甚至沒有任何交集,但此時卻看著彼此,生出了一種恐懼。
長發怪男耳畔回響起了之前唐真與他說過的話。
“你會濫殺無辜嗎?”
“如果是。。我讓你濫殺無辜呢?”
原來如此。
可為什么是自已呢?
真君都已經說出這句話了,難道害怕臟了自已的手?
無數想法涌入他的腦海,一切還沒個答案,但是身體已經下意識的做出了動作,手指掐訣,巨大的海鳥展開羽翼,十四處反虛境修士的威壓籠罩向姜甲。
姜甲也做出了動作,他翻身而起,體表浮現出金色的紋路,那是龍場最出名的術法,龍鱗甲,可惜。。。姜家人無法真正修持三教,這龍鱗不僅沒有實體,甚至無法遍及全身,只能保護頭、腹、胸口等重要部位。
只看戰力,姜甲頂大天不過是個武藝高強的筑基小修士而已。
而長發男,雖然抽象,也只是出身十四處并不算善戰的棋盤山,但把他放到外面,尋常金丹未必能把他怎樣!
雙方的實力差距已經到達了,姜贏連跑都跑不了的底部。
輸贏勝負一眼便知。
但。。。生死是另一回事,羽翼簡單的扇過,姜甲像是一個炮彈一樣砸在金色巨樹的樹干之上,口中哇哇哇的吐出一片鮮血。
半吊子的龍鱗擋住了不少的傷害,但他依然受了不輕的傷,也就是多年打熬身體,此時才沒有直接昏厥過去,還試圖站起。
長發男站在原地,沒有繼續動作,他有些恐懼的抬頭看向上空,他怕人皇氣急把自已殺了,也怕做的不好,惹真君生氣,自已這算是下手重了還是輕了?
“繼續,不必看著我,也不用擔心陛下,如果陛下強行突破帝后璽和青藤,那皇都之圍便也解了。”唐真沒有看向下方,他知道讓長發男殺死姜甲很麻煩,若是無人還好,但這可是在人皇的面前。
長發男出身棋盤山,必然也是心算棋力都不錯的修士,他會考慮此事對他、對棋盤山的影響,也會猶豫唐真究竟是要什么樣的效果,是真殺雞儆猴,還是只是威脅。
他想的會很多,所以下手會很克制,但這說不好的,姜甲能抗住幾下,沒人有確切的判斷。
但唐真要的就是這種,這種不確定性。
因為他自已,確實不具備威脅人皇的威壓,誰都知道他可以幾乎完美的控制術法,要不他一擊殺了姜甲,那就干脆別談,不然就算他把劍插到姜甲的心臟表面,人皇也還是會認為他只是虛張聲勢。
他的強大,反而是進行威脅最不必要的東西。
他看著金色巨樹,眉眼平靜。
“幼稚,你以為姜家繁衍千年就只有三個人,皇親國戚都不算,民間也必然有著我姜家的血脈留存。”人皇的聲音也還算平靜。
“是的,但陛下您剛剛也說了,姜家如今的血脈已經稀薄,每次挑選,都盡可能的選擇血脈濃度最純凈的姜家子弟,而您尚且操控人皇璽如此費勁,交給三位皇子您都不甚放心,至于旁系。。嗎”
唐真話沒有說下去,難道去賭姜家有哪個孩子反祖嗎?
“陛下,您的時間不多了,我并沒有和外面的人商量好,他們會在哪一刻動手,我并不清楚,也來不及阻止,如果運氣不好,或許您的小兒子會是最后死去的那個。”唐真的視線看向宮外,皇都的西面與南面,殺聲震天、鐵蹄轟鳴、妖氣彌漫,好一幅熱鬧的末世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