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許家。
一進門。
王銀花就把許穗拉到了自已的屋里,關上門,湊在她耳邊小聲道。
“媽給你打聽到了,紡織廠還真有一個崗位,而且還是坐辦公室的,不過那個崗位十有八九是個蘿卜崗,要求紡織廠子弟,高中學歷,而且還限制了年紀在二十歲以下。”
“很有可能是廠子里哪個領導為他孩子或者親戚準備的。”
“想要考進去不容易。”
“穗穗,要不媽再找人給你打聽一下別的廠子吧。”
這蘿卜崗,肯定早就定下了人選,所謂的考試只是走一個過場而已。
說不定那個蘿卜早就拿到了考試的題目。
許穗想了想,問道,“媽,這個招工消息知道的人多嗎?”
“不多,反正廠里內部也沒發通告,估計只有那些領導才知道這個招工消息。”王銀花搖搖頭,她也是刻意打聽,套了人事科那邊的話才察覺到不對勁的。
許穗心里已經有了想法,“我各方面的條件都符合,試試也沒啥。”
“他們既然敢招人,就應該做好別人聽到消息,也會去報名考試的準備。”
王銀花一想也是這么一個理,反正試試又不花錢。
她一下子笑了起來,“還是我閨女腦袋轉得快,行,那就試試。”
“我閨女連文工團都能考得上,這次考試肯定也差不了,就算考不上也沒關系,這是內定的蘿卜崗,考不上也不代表我閨女差。”
許穗心里一暖,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抱住了王銀花往她懷里鉆。
“媽,等我考上了,第一個月發工資,我給你買一條絲巾,讓別人都瞧瞧我媽多漂亮。”
前世她是個孤兒,沒有親人,沒有父母,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這一世,上天給了她一個這么好的親媽,似乎來到了這個年代也沒什么。
王銀花伸手輕輕戳了戳許穗的額頭,“行啊,媽等你的絲巾,你好好考,無論考沒考上,媽永遠是你的后盾。”
她就這么一個閨女,從小寵到大。
哪怕閨女結婚了,在她眼底還是個孩子。
母女倆這邊說著話呢。
隔壁屋里。
漆黑的夜色之中,燈光昏黃。
劉鳳低頭縫補著衣服上的破洞,“她今天沒找你說些啥吧?”
她這個小姑子,可沒少看她這個嫂子不順眼,如今知道了工作被她得了去。
十有八九是要找個機會鬧起來。
正在給孩子洗臉洗腳的何全,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頭也不抬道,“沒。”
“沒有?”劉鳳愣了一下,似乎有意外,她抬頭往隔壁屋里看去,“你信不信,許穗和你媽這時候應該在說我壞話。”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媽和你妹妹是咋說我的,她們是不是說我心機深,使了手段勾住你,才嫁進了城里,是不是還說我背地里挑撥你們母子關系,兄妹關系。”
“把你妹妹給你的工作,哄到了自個兒的手里?”
她知道,這個家里沒有一個人看得起她。
不過她也不需要這些人看得起,可偏偏,無論是婆婆和小姑子都不想讓她好過。
她當初之所以能嫁給何全,是耍了一些心機。
但她王銀花還不是從一個鄉下村姑嫁進城里的,她這個當兒媳婦的,只不過是在學王銀花這個當婆婆的罷了。
那對母女倆有啥資格說她呢。
翻來覆去又是這些話,何全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行了,你別多想了,工作的事本來就是咱們做得不對。”
“你也別跟媽繼續僵著了,找個機會跟她說兩句軟話,這事慢慢也就過去了。”
“至于許穗……她要是來找你麻煩,我會出面解決這事。”
劉鳳鼻子一酸,險些哭了出來。
“你媽才不會,她眼底只有她那個閨女,哪還有你這個大兒子。”
“明明都是她親生的,她掏錢給許穗買工作就是天經地義,咋到了你這個大兒子這里,就變成了咱們欠她的?”
“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去。”
紡織廠的工作來之不易,如今許穗回來了沒有工作,難保她不會又盯上這個工作。
婆婆的心就是偏的,偏得徹徹底底。
誰知道,婆婆會不會為了閨女,強迫她讓出這份工作。
劉鳳原本是沒想把這事鬧大的,奈何情緒越來越崩潰,又擔心又害怕。
一氣之下扯著嗓子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原本不隔音的屋子,很快把她剛剛說的這些話都傳到了隔壁王銀花和許穗耳朵里。
何全臉色一變,連忙起身上前去想要捂住劉鳳的嘴巴。
然而已經晚了。
這時房門從外面被打開。
許穗站在門口,看了眼屋內的大概情況。
她什么都沒有說。
何全已經下意識擋在了劉鳳面前,表明了他的立場和態度,臉色不自然開口道。
“……你大嫂她……她不是故意的,她這些日子,情緒壓力太大了。”
許穗也沒跟他們多糾纏,索性把一切都說得明明白白的,免得有人總是以為她閑得慌。
“大哥,我想有些事情我今天必須得說清楚。”
“第一,當初我把紡織廠的工作給你,是因為你是我的親哥,是我血脈相連的親人,我們都是一個媽生的,所以我無條件把工作轉讓給你,想讓你們一家三口的日子過得好一些。”
“第二,我承認,媽是偏心我,但是媽對你們夫妻倆也不差,這些年里,家里的一切開銷都是媽一個人在支撐。”
“你們結了婚生了孩子,媽不僅要養你們夫妻倆,還要給你們養孩子,還有你們現在住的這個房子,說起來還是我親爸留下來的。”
“第三,紡織廠的工作我既然給了大哥你,我就不會出爾反爾要回來,這一點你們完全可以放心。”
何全愣了一下,半晌沒有緩過來,似乎沒有想到她會說這些話。
這跟他記憶之中自私自利的妹妹,完全不一樣了。
劉鳳從何全的背后跑了出來,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擦了擦紅腫的眼眶,目光死死盯著許穗。
“這可是你說的,你不會找我們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