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橙橙在民間，對這件事知道的還不算是很多，在宮里，才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禮部忙活了這么久，卻是半點結果也沒有。
要說徹底沒有怨言，也是不可能的。
但沒想到陛下之后還特意褒獎安撫了他。
倒是讓這位禮部尚書不好意思了。
朝中眾人開始犯嘀咕。
這么多女子，怎么就沒有一個能讓陛下滿意的？
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有人總算是看出不對勁了，想起之前陛下是王爺的時候，那攝政王府里面可是有一個風頭無倆的月夫人啊。
當初月夫人為了王爺，公開頂嘴太后和元嘉帝，這事大家可都沒忘。
他們怎么把這件事忘記了？
后來這位月夫人還升了側妃，可再后來，聽說和王爺下江南之后，就再也沒有了音訊……
王爺登基之后沒把人帶回來，如今又遲遲不肯立后。
怕是再點擊這位月夫人？再結合這選秀，懂了！想選一個長得像月夫人的啊！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有大臣琢磨出了這一點之后，心里就開始盤算起來。
他女兒也參與了這次選秀，那是不是……朝著月夫人的方向培養一下，還是有機會的？
陛下讓做那個什么杏仁豆腐，估計，也是月夫人的擅長。
朝中大臣們揣測出陛下“心思”后，不少人立刻悄悄準備起來。
中書令便是其中最急切的一個。
他回家后立刻差人四處打探當年月夫人的模樣——
偌大的京城，若是用心，還是能從當初攝政王府下人口中套出一些話的。
據說那位月夫人眉眼彎彎，偏愛素色衣裙，性子跳脫卻又帶著幾分韌勁。
又打聽她的喜好，得知她最擅長做甜品，甚至能做出七八種花樣。
難怪……
中書令越聽越覺得這是個機會，連忙讓女兒在家開始準備。
至于那杏仁豆腐，他著人去查了查古籍，搞清楚了。
就是用牛乳、杏仁做的，其實很簡單。
可要做出好東西，恐怕要在京城里廚藝還不錯的地方打聽打聽。
就這么著，也不知道咋回事，那府里的下人竟然打聽到姚橙橙那里去了。
這也難怪，眼看天氣已經越來越熱了。
姚橙橙的冰粉賣的越發好，在市場里面已經小有名氣了。
這中書令府的下人們大概太想立功了，沒單純是為了完成任務去找那些有名氣的店，還實打實地用了心。
這才找到了她。
“大人，城南街口有個叫丫丫甜水鋪的小攤，賣的冰粉口感和杏仁豆腐相似，攤主是個年輕寡婦，手藝極巧，說不定會做杏仁豆腐。”
中書令點了點頭，讓管家當即帶著隨從趕了過去。
彼時正是中午，姚橙橙的小攤前正圍滿了人，她忙得滿頭大汗。
“你就是宋二丫？”
她一抬頭，就看見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站在攤前，身后跟著幾個隨從，不像普通食客，便停下手里的活計問道：“這位大人，您是要買冰粉嗎？”
對方擺擺手，開門見山：“小娘子，聽聞你手藝不錯，不知會不會做杏仁豆腐？”
姚橙橙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會做的。”
這咋回事，一個個的和這個杏仁豆腐杠上了？
“好！”那管家眼中一亮，“你若能教我家小姐做正宗的杏仁豆腐，給你一百兩銀子，如何？”
一百兩！
姚橙橙瞬間瞪大了眼睛，這可是她能積攢的第一筆財富，當即拍板：“沒問題！大人何時學？我現在就能做給您看！”
不過一個杏仁豆腐，不曉得為何所有人都對有這么大的執念，但對姚橙橙來說，著實不是什么難事。
且也沒有藏私的準備，她會的可不止這些……
那管家也利索，“行，那現在就去一趟吧？”
姚橙橙看了眼自己的小攤，東西基本也都賣的差不多了，沒什么要緊的。
于是收拾了一下，又和王氏大姐打了個招呼，就和這個人回了中書令府邸。
原材料很簡單，杏仁、牛奶和瓊脂：先將杏仁磨成細漿，濾去殘渣，再和煮沸的牛奶、瓊脂混合，靜置冷卻……
不過一個時辰，一碗滑嫩的杏仁豆腐就做好了，淋上蜂蜜，香氣四溢。
姚橙橙笑道：“這就成了，不難的。”
管家趕緊將杏仁豆腐送到了大人還有小姐那邊，嘗過之后，就來了個打扮華貴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似乎還很不樂意：“爹，我為什么非要學那個月夫人不可？她不過是個七品小官的女兒……那家人都不在了，我非要去學她，我好歹也比她身份尊貴點啊……”
中書令似乎很是不高興：“你別管人家的身份怎么樣！只要你能進宮，封個娘娘，之后你想做自己沒人攔著，但是現在陛下的態度你應該看得出！除了這個法子，還有什么更好的辦法？！”
“我不愿意……我從來沒下過廚……”
“你以為這個關竅就你爹我一個人想得出？朝中這么多的大臣人精，說不定回去也在琢磨！你不愿意，明天就有別人去，和你年歲相當的，到時候人家成了宮里的娘娘，你就好受了？！”
“……”
姚橙橙在一旁聽著，大概明白了。
還是因為選秀的事情。
哎，古代女子，大抵都是逃不過這個命運。
兩個貴人走進了廚房，姚橙橙立馬露出職業般地微笑，“小姐，東西都準備好了，現在開始嗎？”
……
姚橙橙從中書令府出來的時候，心情美滋滋。
就這么簡單的一個事情，一下子就賺了一百兩！
太爽了！
她走的時候，中書令好像又讓人照著一個畫像給女兒置辦衣裳，教她模仿對方的神態舉止，只等合適的時機送進宮去。
那個畫像上面的人姚橙橙還挺好奇的。
不曉得是什么樣的女子。
大概就是皇帝的白月光？
姚橙橙并不怎么關心，她是個典型的守財奴，收錢辦事，之后就準備回家擴大再經營了。
……
很快，柳家的機會就來了。
這日恰逢草原使者覲見，傅元錚被勸了不少酒。
他回到寢殿的時候，腦子已經有點沉了，腳步也有點虛無。
屋內有點熱。
他剛進門，就見一個身著鵝黃色衣裙的女子背對著他站在窗前。
傅元錚腳步一頓，眼神瞬間迸發出精光。
“月月……？”
傅元錚沙啞著嗓子喚了一聲，腳步踉蹌地走過去。
他喊了一聲，那女子卻沒轉過身來，一動不動。
傅元錚呼吸都有點急促起來。
他已經分不清，虛幻與現實了。
月月剛走的那段時間，他眼前經常有月月的身影，但每一次。
都是幻影。
但是今天……
傅元錚視線忽然停在桌上，那有一碗熟悉的……
面前的女子緩緩轉過身來，還戴著面紗……
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聲音輕柔又羞澀：“陛下……妾身，給您做了杏仁豆腐。”
傅元錚有些恍惚了。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眼神里的迷離漸漸變得幽深。
那女子大起膽子，朝著傅元錚走了幾步。
嬌羞地將那一碗杏仁豆腐都給了他。
“陛下……”
下一瞬，房內忽然傳出一聲瓷器落地的聲音。
柳莞臉色慘白，猛地跪下！
“陛下！”
傅元錚看著面前人，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臉色鐵青：“誰指使你來的？！”
暗影阿吉等人沖了進來，看見面前的一幕大驚。
柳莞被他的氣勢嚇得渾身發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傅元錚看著地上的碗，只覺得刺眼又惡心，一腳踹翻了桌子，怒吼道：“滾！都給朕滾！”
侍衛們沖進來將嚇得癱軟的柳莞拖了出去，寢殿里瞬間只剩下傅元錚一人。
他看著滿地狼藉，想起真正的月月，心口像是被刀剜一樣疼，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一如他此刻破碎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