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華此時的注意力也不在女兒身上。
周成軍,周文斌一家子,周麗潔以及新成員沈佩環,這個本該在二十多年就形成的家庭人員架構,直到今天才真正坐在一張桌上。
沈佩環強行壓下自己對簡陋環境的不適應,她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但凡有一點辦法,她也不至于會坐在這里。
即使她在掩飾著,除了張春華和兩個孩子以外,其他人都感覺到了沈佩環對這個家的嫌棄。
那種嫌棄并不是浮于表面的,而是從她下意識的神態和動作中看出來的。
比如碗筷,沈佩環會自己去再清洗一遍。
張春華在旁邊說:“不臟,不臟,我洗干凈了的。”
沈佩環皺著眉頭,洗了好久,恨不得能放在開水里消消毒。
她也不叫爸媽哥嫂,對家里每一個人,她都不熱情,她就好像是來家里參觀的客人,轉一圈后,她還要回到原來的地方去。
周麗潔靜靜地看著,就看這個沈佩環最終能不能回到她養父母家里去。
周成軍早就知道女兒調換的事情,親生女兒回來,他也沒表現出多熱切,男人得到孩子太容易,感情不是先天長出來的。
另一邊,周麗娜在接待田香梅的父母,兩人初次登門,帶了厚重的禮物。
周麗娜的親舅舅叫田馭文,舅媽叫高麗,名字里也有一個麗字。
田香梅的二哥田耿就在沈季明的工廠工作,除此之外,還有田金玉的兒子,熊剛,沈家的后人也有在造紙廠工作的。
只有沈季明家的兩個孩子,沒進去上班。
高麗第一眼看到周麗娜,雖然已經從田香梅口中得知周麗娜跟田錦蓉長得很像,親眼看到之后,還是不由得驚訝,確實很像。
這兩人站在一起,不會有人懷疑她們的母女關系。
之前沈佩環,既不像沈季明,也不像田錦蓉,他們都沒懷疑過,畢竟這樣的事情,也鮮少聽說。
高麗和田馭文坐了一個多小時就告辭了,沈季明工廠還有事情,也先走了,田錦蓉不舍得走,留在家里。
“麗娜,你姐姐打電話回來,說過幾天就會回來,到時候,你們姐妹見個面。”
說到這,田錦蓉心里就不是滋味,本來姐妹倆應該一塊長大,建立深厚的感情,命運卻這樣安排,姐妹倆從來沒見過面。
田錦蓉沒告訴周麗娜,在電話里,沈佩靈還勸說他們接納沈佩環,她認為沈佩環留在家里,影響并不大。
田錦蓉沒有答應,如今她找回親生女兒,一心想著如何補償周麗娜,對沈佩環的感情,迅速地轉移到了周麗娜身上。
周麗娜對這個姐姐,有幾分好奇。這個姐姐能在羊城的大外企工作,應該是很有能力的。
周麗娜答應下來。
田錦蓉幫著帶了一下午的孩子,沒吃晚飯就回去了。
第二天,周麗娜帶著寶珠去了婚紗店。
周麗潔好幾天沒看到她了,此時姐妹相見,不由得感到唏噓。
周麗娜抱著寶珠,朝周麗潔一笑,她對寶珠說道:“看看這是誰,是小姨。”
周麗潔聽她這么說,高興得眼淚差點都要涌出來了,即使沒有血緣關系,可姐妹倆一起長大的情誼還在。
周麗娜雖然找到了親生父母,也跟張春華鬧翻了,但她還是會認周麗潔這個妹妹,她也會記得,周麗潔多次給她幫忙。
姐妹倆相視一笑,都舒了一口氣。
周麗潔接過寶珠,幾天不見,寶珠又有變化了,小臉更圓潤,一見人就笑。
沒過多久,張圓圓也來了。
她懷孕之后,也開始坐公交車上班,不再騎車,看到周麗娜來了,張圓圓很是高興,“姐,你來了。哎呦,看看這是誰呀,寶珠呀!”
寶珠瞪著葡萄一樣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張圓圓。
周麗潔見張圓圓這么喜歡,打趣道:“你也生個女兒,跟寶珠一樣漂亮的。”
張圓圓說道:“哎,我倒是想生這么漂亮的女兒,把麗娜姐的漂亮基因借給我,我就能生得出來了,不然就憑我和秦俊,恐怕難。”
周麗潔笑道:“人家秦俊是個俊小伙,你拖后腿還扯上人家。”
張圓圓不服氣,“哪里哦,明明是我的基因比他好,你真是偏心。”
周麗潔說道:“行行,女兒像爹,等你生出來了,就知道了。”
張圓圓嘆了一口氣。
周麗潔還不知道內情,問道:“怎么了?怎么還嘆氣了?”
張圓圓可是很少嘆氣的,嘆氣就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張圓圓說道:“要是真的生女兒,還不知道他爸媽要怎么給我擺臉子呢,秦俊他爸我是沒聽他說,他媽我看有點重男輕女。”
周麗潔聽了,也不意外,“這不很正常嗎,計劃生育都實行十年了,重男輕女可不得更嚴重了。”
以前沒計劃生育的時候,隨便生,多數人都還嫌棄姑娘,現在只許生一個,女孩更不受待見。
張圓圓冷哼,“我看他們誰敢嫌棄,又不用他們養活,真是可笑。”
周麗潔和周麗娜對視一眼,聽張圓圓這個口氣,跟她婆婆的矛盾是又加深了。
周麗潔問:“你公婆什么時候回去,沒說嗎?”
提到這個,張圓圓就來氣,如果不是秦俊把她懷孕的事情吐露了的話,這會兒她公婆早就回去了,現在好了,一個月早就到了,人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沒一會兒,王欣蘭也來了,大家準備開始忙了。
“今天杜阿姨怎么沒來?”張圓圓問。
“她今天有事。”周麗娜說道,她婆婆今天說是要去買禮品,她收了田錦蓉兩口子的禮物,她聽周麗娜說,她那邊的姐姐要回來了,杜致英就說今天去挑幾份禮物,到時候讓周麗娜帶過去。
今天并不是結婚的好日子,所以店里沒有化妝的訂單,但開門不久,有人來化日常妝,又有人來看婚紗,店里漸漸忙碌了起來。
“新一路的那家店,買了婚車了。”周麗潔突然想起這個事情,趁著送走顧客后,給周麗娜說道。
周麗娜有點意外,因為之前聽她們說過,新一路的那家店,婚紗品質沒有她們的好,沒想到現在對方竟然買了車,現在就是一條龍服務了,租婚紗,化妝,還有婚車。
現在南城結婚,也漸漸講究婚車了,有單位的,可以去單位借車,沒單位的就只能租出租車,但是出租車畢竟很明顯,做婚車并不好看。
“什么時候的事情啊?”周麗娜問。
“半個月前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是前幾天從一個顧客嘴里聽到的。”周麗潔說道。
對方現在提供一條龍服務,很多需要婚車的顧客,就會選擇去對方家租婚紗。
不過買一輛車,投資確實太大了,周麗娜雖然考慮過買車,但沒有下定決心。
因為買車的話,就把她所有的現金都套進去了,而且回本周期慢,要是以后周麗娜發現別的機會,拿不出現金做了。
周麗潔說道:“這兩天也有顧客來問婚紗,聽說我們這沒婚車提供,就沒租。”
對方一條龍服務,肯定會對他們的生意造成影響,畢竟南城婚紗店蛋糕就這么大,對方的婚車就是活招牌。
到中午,杜致英來了。
她帶了好幾個飯盒過來,一打開,是色香味俱全的飯菜,都還冒著熱氣,是李阿姨剛做好的,杜致英給店里的姑娘們帶來了。
周麗娜本來還想讓王欣蘭去訂飯呢,杜致英來得剛好。
“快吃吧。”杜致英把筷子分給大家,為了方便就沒帶碗,大家將就用飯盒蓋吃。
吃飯的時候,張圓圓又說起另外一個家婚紗店弄了婚車的事情來,“昨天早上,那車還載著新人,慢慢從門口開過去,我看到了。他們還在車屁股上,噴上了他們婚紗店的名字。”
杜致英吃了一口飯,問道:“這個有什么影響嗎?”
杜致英這兩天也沒有來店里,周麗娜的事情沒塵埃落定之前,她也沒過來。
張圓圓說道:“可能會有影響,他們家有配套的婚車,肯定要不了多久,名氣就比咱們大了,而且,他們家化妝師挺多的。具體化得怎么樣就不知道了。”
“有了婚車之后,還可以接南城城郊的一些訂單,反正有車嘛,路費還是新人出,掙得還更多。”周麗潔還打聽過了。
“車...”杜致英想了想,說道:“我家有車,能用嗎?”
張圓圓和周麗潔驚訝地看向杜致英,就連周麗娜都有點驚訝,她之前也沒聽說杜伯鈞家里有車。
杜致英說道:“這臺車有歷史了,八十年代初的時候,那時候我叔叔的工廠還沒關閉,買了一臺外貿配額的進口公務福特車,后來工廠資不抵債,把這車賣給我了。我為此還專門去考了個駕照呢,不過我很少開。”
當時杜致英是為了幫助她叔叔一家,才高價買了這輛福特車,不過到了她手上也沒什么用,賣掉又不舍得,一直放著積灰,一年發動過幾次。
杜致英還通過她叔叔的工廠,弄到了考駕照的名額,考到了駕照。
杜致英說完這些,在場的姑娘都崇拜地看著她,誰能想到她不僅有車,還有駕照啊!
就連周麗娜都不知道,她去杜家那么些天,也沒見過這輛車。
杜致英聽她們說另外一家婚紗店因為有婚車,壓了她們一頭,立馬就想到把自己家閑置的福特車開過來,那樣她們也有婚車了。
連司機都有了。
就是杜致英開得不太熟練,還得讓杜伯鈞帶著她好好地練一練。
“那車放了十多年了,沒壞嗎?”周麗娜問。
杜致英說道:“那好著呢,配件都是很好的,買回來之后,很少出問題,這車質量很好的。”
現在南城包婚車,是按天算的,價格是三百塊錢一天,如果車更好的話,價格更貴,比如奧迪,豐田皇冠,這些都是五百往上。時長是八個小時,超時另算費用,另外,出城要另算油費。
老百姓在結婚這一項人生大事上,是很舍得花錢的。
杜致英不知道對方的是什么車,她那輛進口福特,比較少見,一般是用來接待外賓的。
比一般常見的福特天霸,線條要流暢。聽說當年買這車的時候,這車才剛出來。
張圓圓和王欣蘭都拍手叫好,“太好了,那我們也有自己的婚車了!”
周麗娜因為之前有這方面的想法,所以去了解過,她們要加婚車的業務,還需要去變更一下工商登記,把經營業務拓寬。
杜致英越想,越覺得這個想法不錯,她那車也停在家里要發霉了,要不是家里不缺錢,她早就想把車賣了,如果現在車派得上用場,何樂而不為呢。
周麗娜卻有點擔心,杜致英有駕照,這點是好事,但是她開車不熟悉,讓她去做司機的話,周麗娜不放心。
“怎么了,麗娜,你有什么想法嗎?”杜致英注意到周麗娜的遲疑神色。
周麗娜也有什么說什么,“媽,你說沒怎么開過,我有點不放心,如果要弄個婚車的話,我想還是先請個司機吧。”
杜致英知道她說得在理,這開車畢竟不是鬧著玩的,再說還要拉人呢。
“我看也不用先請人,等伯鈞休息的時候,我讓他去把車開過來,讓他帶我開一開,熟悉熟悉。”杜致英也不是完全沒開過,只是開得很少。
周麗娜還是覺得不妥,開車不比別的,也是需要經驗的,沒經驗自己開還無所謂,要是注冊商用,還是需要請經驗豐富的司機。
等回到家,周麗娜把這事給杜伯鈞說了。
杜伯鈞同意去開車,但是不同意杜致英開。
“我媽都沒開過幾回車,沒什么經驗,她去當司機肯定不行,要做的話,就要請司機。”
杜伯鈞跟他媽說了,在他媽技術熟練之前,不能當司機,請個專職司機,一個月頂多開個三四百塊錢的工資,不能冒這個風險。
兒子一說,杜致英也沒堅持。
達成一致之后,杜伯鈞第二天就和杜致英去開車去了,要登記商用,還需要車的資料,這些只有杜致英才知道放哪里了,所以母子倆一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