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車駛出醫院,很快就消失在樹蔭道盡頭。
言辭看向站在落地窗前一言不語的沈京寒,開了一瓶酒,問道:“我下班了,要喝一杯嗎?”
沈京寒收回視線,淡漠道:“我很少喝酒。”
言辭聞言嗤笑了一聲,裝什么,他回國那年去沈園看他,兩人坐在露臺的小花園里,從天黑喝到天亮,他一個人就喝掉了兩瓶酒,還是幾種洋酒混著喝,那酒量不像是很少喝酒的。
他對外宣稱滴酒不沾,實則海量。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這廝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才練出了這樣的酒量,可見生活是不如意的。
要論裝,沈京寒是他見過最會裝的人。
這些天在他的醫院裝模作樣的假忙,他都看不下去了。
言辭倒了兩杯酒,放了冰塊進去,挑眉道:“你要是不放心就和林染一起回去,整的跟望妻石一樣有什么用?我是真不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京寒垂眸,晃了晃杯中酒,看著冰塊一點點地融入酒中,喝了一口,淡漠道:“單身狗不需要懂。”
言辭:“……”
言辭冷笑:“有沒有可能,要不了多久,你也要變成我這樣的單身狗了,還是帶拖油瓶的單身狗,相親市場上都是被挑挑揀揀的份,人家林染就不一樣了,出了你別墅的門,立馬就有人排著隊在等。”
他抓了人家親媽,還要控訴對方殺人罪,這些天一個解釋都沒有,每天就假忙,別說林染,他都覺得沈京寒不是個東西。
沈京寒鳳眼微暗,一言不發地又喝了一口。他和阿染之間的問題,不是靠一張嘴解釋就能化解的。
有些事情得破而后立。
沈京寒放下手中的酒杯,淡淡說道:“既然你閑得慌,那就幫我辦件事情,跑一趟京市。”
言辭:“?”
沈京寒調出平板上的病歷資料:“這個手術能做嗎?對方年紀比較大,京市能做這個手術的醫生不多,不是不敢做就是人在國外,你飛一趟京市。”
言辭看著病歷資料:“這個手術有些難度,我也沒有太大的把握,六成吧。”
沈京寒點頭:“很高了,京市那邊只有四成的把握,而且礙于對方的身份和權勢,不敢做這個手術,你去,成了最好,不成也沒關系。”
言辭看著病歷上的資料,瞳孔微縮,對方來頭確實有些大,年紀又大,難怪那邊不敢做這個手術,只是硬拖下去,只能準備后事。
“這個人對你很重要?”
沈京寒點頭:“季南臣問到我這邊的,手術要是成功,不僅能得老爺子的恩情,還會白得季家的一個人情。”
那樣沈中奇將永無翻身之地,連帶著董家在內地都會被打壓的抬不起頭來,不過言辭不去的話,事情只是會難辦一些,但是依舊能辦。
言辭:“行,我飛一趟京市,不過能不能手術得去了才知道。如果成功率不足一半,我會建議保守治療。”
以老爺子的高齡,保守治療估計也就多活三四個月。只要成功率超過五成,別人不敢做,他都是敢的,言家并不怕什么,何況他是受沈京寒所托前去,出了事自有兄弟給他兜底。
所以,兄弟需要他的時候,他自會出力。
言辭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我回家收拾一下,晚上就飛,走之前,還是想和你說一聲,報仇固然重要,但是身邊人也很重要。真誠是必殺技,你可以試著對林染坦誠一些,不要害怕露出自己的弱點。”
沈京寒鳳眼幽深,沒有說話。
言辭嘆氣:“你就當我胡說八道吧,我走了。”
他拍了拍沈京寒的肩膀,兩個小苦瓜,明明可以抱團取暖,如今卻宛如兩只刺猬,彼此傷害,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言辭當晚就飛京市,那邊自有季家的人過來接,飛機落地時,沈京寒剛回到別墅。
桂姨已經睡下了,客廳內留了夜燈。
沈京寒脫了外套,輕手輕腳地上樓,短短幾步樓梯,他卻覺得有些醉,今日言辭帶來的酒實在是太烈了,不然他怎么會舍棄電梯走樓梯?
夜里電梯聲音會有些大。他怕吵到阿染,又想吵醒她。
言辭說的對,這幾天他一直都在假忙,公司的事情沒有那么重要,沈中奇的事情布局多年,收尾階段只需要等待即可,根本不需要做什么。
他只是不肯面對現實罷了。
沈京寒上了二樓才發現臥室內有微光透出來。
男人身子一僵,伸手握住門把手,門沒鎖。
他暗暗松了一口氣,開門進屋。
屋內光線柔和,陽臺的門大開著,海風徐徐地吹進來,林染沒有睡,坐在地毯上疊星星。
學生時代流行的浪漫,早就成為了時代的眼淚,現在人們更喜歡手辦和開盲盒,早就沒有耐心做手工活。她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買到材料,只是忘記了怎么疊,找了視頻才學會。
一晚上的時間,疊的很慢,只疊了幾十個,也沒有亮晶晶的瓶子可以裝星星,她拿了一條絲巾,就疊好的星星放在絲巾里,就像是星星落到了銀河里。
“你在做什么?”沈京寒聲音有些低,有些嘶啞,看著她籠在燈光里的身影,鳳眼不禁有些濕潤,阿染是特意等他回家嗎?
早知道她在等,他會回來的早一些,更早一些。
沈京寒有些后悔,這些天他應該低頭認錯的。
林染抬眼看他,淡淡說道:“疊星星。現在的材料都是星光色的,我讀書的時候,沒有這個顏色。”
沈京寒微愣,看著絲巾里五顏六色的星星,久遠的記憶侵襲而來,他記得人生最黑暗的那一年,她疊了很多星星,裝了滿滿兩玻璃罐。
記憶里少女青澀靈動的面容和眼前蒼白安靜的女人漸漸融為一體,沈京寒眼尾微紅,嗓子干啞,抬起的手都隱隱有些發抖。
他好像錯過了她很多年,錯過了她二十歲之后最寶貴的七年。
沈京寒伸手摸了摸她的發絲,沙啞道:“仔細傷了眼睛,白天里再疊吧。”
林染將最后一顆星星疊好,全部兜在絲巾里,然后將絲巾卷起來打結成一顆糖果的模樣。
她將手中的星星糖果遞給他,杏眸映著燈光,烏黑發亮,淺淺笑道:“七夕要到了,送你的情人節禮物。”
最后一個情人節,最后一個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