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越少,事情越大。
只有寥寥數語,但是林染還是聽出了其中的驚心動魄。
能頂住多方壓力,撕開沈中奇幾十年來密密編織的關系網,然后對他進行立案調查,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難怪這些天,沈京寒每天帶病忙到深夜,往往她睡了一覺醒來,發現他還在隔壁房間開會,要么就是在打電話,總之動用各種關系、金錢對生父進行一場絞殺。
真正的風雨才剛剛到來。大哥從來就不是心軟的人。
傅年:“沈董讓我問您,要不要接小少爺回來,小少爺在梅家也呆了一段時間了,您要是想他了,等會我就去接小少爺。”
林染捏緊掌心,搖頭道:“再過幾天,等塵埃落定再說,當年舊事被翻出來,等于在老人家傷口上撒鹽,有孩子在,會好受一些。”
那個孩子!她怕再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所以,就這樣吧。
林染看向傅年:“這一次大哥有把握嗎?”
對付沈中奇,大哥的勝算到底有多少。
傅年目光微深,沒有打官腔,也沒有含糊其辭,低低地說道:“沈董隱忍多年,從不輕易出手,您要是想知道更多,可以親自去問沈董。”
就算這一次沒有林若嵐事件,老板手上掌握的證據也足以讓沈中奇萬劫不復。而林若嵐反水,林染帶來的證據只是讓事件變得更簡單了一些。
林染垂眸,看來大哥的勝算很高。
她低低問道:“大哥是什么時候知道沈夫人的事情的?”
傅年渾身一震,不知道該不該回答,該不該由他來回答。
但是沈董一向不長嘴,難得林染問起,要是不說,估計以林染的性格,不會再問第二遍了。
這些天他冷眼旁觀著,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沈董多年心愿即將達成,但是卻日益焦躁壓抑,連帶著他們都倍感壓力。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場父子博弈中,沈董處于下風呢。
傅年嘴巴比身體老實,低低說道:“九年前,沈董剛開始接手沈家資產的時候,出過一場車禍,您還記得嗎?”
林染愣住,車禍?時間太久遠,但是她依然記得車禍的事情。這件事情在沈園本是禁忌,這些年無人敢談論。
當年大哥確實出了一場車禍,車禍傷了腿,在床上躺了三個月,又花了半年復健才行走無礙。
她記得那么清楚,是因為那場車禍改變了她和沈京寒的關系。
那段時間,沈京寒傷了腿,醫生宣告有可能會癱瘓,大哥性情大變,脾氣變得前所未有的暴戾。
沈園內,無人敢到他跟前。
沈中奇和林若嵐直接出國避風頭,躲的遠遠的,所以照顧沈京寒的苦差事就落到了她頭上。
她那時候又要忙著高考,又要負責送沈京寒的一日三餐。
從前他是高不可攀的冷月,她就算心生情愫也不敢表露半分,因為知道她不配。后來冷月跌入塵埃,染上了一身塵土,她竟然心生了幾分妄念,覺得這樣很好,那個清冷高傲的少年好像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了。
那段時間無論沈京寒脾氣多暴戾,她每天都很開心地去送飯,每天疊一顆小星星,說只要疊到一千顆小星星,他的腿就會好起來。
大哥那樣高傲的人,自然是不給她好臉色的,不是摔了飯菜,就是將她疊的小星星扔到垃圾桶里,不過她每次都不顧他的冷臉撿回來。
她見不得他那樣自暴自棄的頹廢模樣,每天都想著法子氣他,做一些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譬如拿他書房的書,晚上讀書給他聽,無論他怎么惡語相向都不肯走。
又譬如每天都幫他按摩腿上肌肉,每天都更換房間里的鮮花,拉開窗簾讓他曬太陽,知道他有潔癖,她就故意侵占他的地盤。
后來也不知道哪一天開始的,大哥漸漸不再對她冷臉,每次送去的飯菜都會吃的很干凈,而且開始遠程處理一些事務,也開始嘗試復健。
等到她疊到快兩千個星星的時候,沈京寒以一種強悍的姿勢回歸,重新站了起來。醫生都說是奇跡。
但是林染覺得,可能是被她氣的。
那段日子是彼此的黑歷史,沈京寒不愿意提,她也覺得自己做了很多丟臉的事情,所以沈京寒好了以后,沈園上下都無人再提。
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小房間,做那個默默無聞,無人在意的林染。
只是后來有一天晚上,大哥喊她上三樓書房……
后面的日子像是做夢一般……只是再美好的夢,也有夢醒的一天。
林染回過神來,看向傅年。
傅年低聲說道:“沈董車禍后花了近一年時間才站起來,事后就開始調查車禍的真相,然后發現了那場車禍和沈中奇有關。
所以沈董就開始調查以前的事情,花了一年時間查出了夫人的死也和沈中奇有關,自此父子反目。”
林染攥緊拳頭,眼眶潮濕:“大哥從來沒跟我說過。”
因為查出車禍是生父動的手腳,繼而查出了生母的死也和父親有關。
林染眼眶通紅,時間線都對得上,所以她被斷崖式分手,被他趕出沈園,被拋棄被驅逐,都是因為大哥查出了母親被沈中奇所害,而她則是幫兇的拖油瓶。
所以他毫不猶豫就選擇了報復,選擇了舍棄她。
傅年低頭,聲音壓的極低:“沈董并不擅長訴說苦難,因為事情是我經手的,所以我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一些。
您若是去問沈董,沈董應該會愿意說的。”
林染深呼吸,她不會問的,即使知道再多的真相也無法改變事實,事實就是,她永遠是他可以舍棄的人,所以這一次,她也要選擇舍棄他。
林染:“我知道了,想必這段時間,大哥身邊缺不了人,你自去忙吧,讓司機送我回去就好。”
傅年沉吟了數秒鐘,點了點頭,安排司機送她回海邊別墅。
林染看著面前鋼琴造型的黑白別墅,低低自嘲一笑,原來他們終于要走到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