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下樓,就見餐廳內眾人都在等她吃飯,除了沈中奇不在,就連額頭縫了幾針的沈灼玉都下了床。
林染有些憂心地看他:“二哥,你怎么下床了?”
沈灼玉瞇眼笑,牽動了額頭的傷口,頓時表情一僵,虛弱地笑道:“我只是傷到了頭,又不是斷了腿,下床無礙的。”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沈園,自然是要多看她幾眼。
沈京寒瞥了一眼茶里茶氣的沈灼玉,冷冷道:“林叔,準備上菜吧。”
管家立馬帶人將準備好的菜肴端上來。
林若嵐拉著林染入座,看了看坐席,將林染塞到了沈京寒的下首,自已反而坐在她的下首,見她換了一套衣服,那真絲的質地宛如流動的金子,頓時低聲笑道:“衣服是大公子給你準備的吧?”
染染可買不起這樣貴的衣服,而且這種咖綠色襯得她肌膚如雪,很是貴氣。要是他們家染染買衣服,那定然是灰不溜秋的亞麻和棉布衣。
林染垂眸不說話。
林若嵐心照不宣地抿唇笑,看沈京寒對她的上心程度,沒準要不了多久她就要當外婆了,以后這沈園的地位是越做越穩。
染染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嚇唬她的吧。
林染:“沈叔怎么不在?”
在座三人神情各異。
沈京寒神情淡漠,沒開口。
沈灼玉笑道:“大哥在,咱爸自然是要走的,誰讓這個家是大哥當家做主呢,我們不都得看大哥的臉色嗎?”
林若嵐白了她一眼:“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你沈叔要是在,你能睡到現在,全家都等你一人吃飯?不得罵死你?”
林染低頭吃飯,本就是隨口一問,免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誰管沈中奇死活?
“吃這個。”
沈京寒夾了一塊鹵鵝到她面前的碟子里:“你中午就沒有吃,晚上得多吃點肉補充營養,別只顧著吃白米飯。”
沈灼玉和林若嵐齊刷刷地看向他們,一個臉色陰沉,一個暗喜。
沈京寒夾菜?這還是頭一遭!往年沈京寒都懶得和他們同桌吃飯,更別提夾菜了,沒有想到如今偏愛的如此明顯!
林染吃米飯的動作一頓,看著碟子里的鹵鵝肉,緊緊攥住筷子,許久才夾住那塊鵝肉,慢慢吃起來。
鵝肉鹵的酥爛,配了獨特的蘸水,吃起來酥香回甘,是她很喜歡吃的菜,她小時候只吃過一回鵝肉,鵝是姥姥養的,說養肥了賣,賣的錢給她買新衣服穿,她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終于等到年關,大鵝養的肥肥胖胖。
然后村口有家燉鵝肉,那鵝肉香的十條街都聞得到。她放學回家,就見班上經常欺負她的小胖子端著一大碗鵝肉出來,嘲笑她吃不起鵝肉,有爹娘生沒爹娘養,只有給他當童養媳才吃得起肉。
那小胖子的臉都記不清了,她只記得自已哭著跑回家,當晚姥姥就站在小巷子里,將小胖子家罵的狗血淋頭,當晚就殺了那只肥鵝,給她燉了一大鍋的鐵鍋燉鵝肉。
那年冬天,都是香香的鵝肉味。
那是她吃過最美味的東西。沒有賣鵝,自然沒有錢買新衣服,不過那年冬天姥姥帶她上山去挖冬筍,挖了一籮筐的冬筍,到縣里去賣,賣完了冬筍,當場就給她買了一套嶄新的衣服,說,沒有爹娘的孩子也能長得很好,養的很好。
林染咬著鵝肉,眼淚無聲地滴進碗里。
沈京寒身子一僵,五指不自覺地攥緊,鳳眼滿是澀意,悔恨如潮水險些將他淹沒,他以前對她到底是多差?
他現在改,還來得及嗎?
林若嵐見場面有些古怪,連忙打著圓場笑道:“染染最喜歡吃鵝肉了,林嫂的鹵鵝肉是一絕,大公子再給她多夾點。”
林若嵐見風使舵的功夫一流。
沈京寒難得沒有對林若嵐冷臉,給林染又夾了一些其他的菜。
沈灼玉冷眼瞧著,冷笑了一聲,什么時候大哥和繼母也能一唱一和了?真是見了鬼了。
一頓飯吃的各懷心思。
晚飯之后,林染幫沈灼玉換藥,見他額頭縫了好幾針,一張俊美的臉都險些破相,頓時低低說道:“二哥以后別做這樣的事情了,不值得。”
沈灼玉懶洋洋地笑:“我要是不擋那一下,被砸的就是大哥了,還是說,我和大哥,你更心疼我?”
他桃花眼緊緊地盯著林染,一臉期待地等她回答。
她都愿意為他留在沈園,染染其實對他一點都不討厭吧。
林染語塞,她只是不希望別人為她做這些,會增加她的負擔,她寧愿他們都像以前那樣對她冷言冷語,不聞不問。
沈灼玉失望地嘆氣道:“看來你還是更心疼大哥。我受傷了。”
他捂住胸口,佯裝被傷透了心的模樣,結果動作太大,扯到了傷口頓時疼的齜牙咧嘴。
林染噗嗤笑出聲來,晚飯時的那點子愁緒都盡數被他攪和了,想愁都愁不起來。
“笑了就好,不枉我這么賣力地裝疼,疼……”沈灼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真的疼,因為沒打麻醉生縫的針啊。
裝的有些過了。
林染:“疼的厲害嗎?要不要吃一顆止疼藥吧。”
“嗯,染染幫我拿。”沈灼玉虛弱地靠在沙發上,可憐巴巴地看她。
林染拿了藥,起身去給他倒水,就見大哥站在窗前煮咖啡,雖然沒有看她,但是峻拔的背影卻給人強烈的壓迫感。
大晚上的喝咖啡,這是不想睡的程度。
她身子一顫,低頭去倒水。
剛倒完熱水,站在窗前的沈京寒酒回頭,鳳眼直勾勾地看她,淡淡問道:“阿染,我們什么時候回去?”
林染手一滑,手中的杯子纖細摔在地上。
沈灼玉一改剛才虛弱的模樣,微笑道:“大哥,染染說留下來照顧我兩天,畢竟劉醫生說我腦震蕩,又縫了好幾針,要是沒人照顧很容易暈倒的。
大哥難道也像我這樣生活不能自理,需要染染照顧?
染染又不是你的傭人,她有選擇的自由。”
沈京寒俊臉冰冷,一言不發地看著林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