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述安一個三歲小孩,即便用盡全力,力道也不會很大,夏初宜卻像是脫力般腳步踉蹌不受控地往后退了兩步。
纖細的身子輕晃,搖搖欲墜,像是被狂風抽打的嫩柳枝芽。
濕紅的淚眼掃過夏述安的臉,掃過夏母的臉、夏父的臉,這里,沒有一個人愛她。
夏初宜渾身發冷,情緒崩潰地嘶吼質問道,“你們根本就不愛我!不愛我為什么要把我生下來?”
“你以為我想生下你嗎?要不是當年我身體不能流產,你以為你今天能站在這里跟我說話!”
醫院不能透露嬰兒的性別,但夏家有私人醫院,夏父夏母他們能知道肚子里懷的是女孩。
他們夏家祖上三代第一胎基本都是男孩,現在整出個女孩,大家都不滿意,但又不能打掉,打掉的話,夏母會有終身不孕的風險。
夏初宜生下來后,夏母的身子抱恙,一直懷不上孩子,他們自然而然就把這份過錯怪到夏初宜的頭上。
且這份怨恨與日俱增,他們對她根本不像是親女兒,反而更像是仇人。
“我把你生下來你就應該對我感恩戴德,而不是在這里對我大呼小叫!”
夏母手指指著夏初宜,仿佛她是什么罪人,言語犀利又刻薄,字字句句像是利刃般狠狠地扎在夏初宜的心窩上,扎得鮮血淋漓。
在眼眶里打轉的眼淚終于在此刻流了下來,滑落在素白的臉頰上,眼尾暈開濕漉漉的薄紅。
忽視夏初宜臉上的痛色,夏父點了點茶幾發出清脆細碎的聲響,安排道,“陳家小少年想跟你認識一下,你今天之內跟裴嶼澈分手,明晚跟陳家小少爺出去吃飯。”
夏初宜抬手擦了擦眼淚,嗓音艱澀決絕,“我不去。”
她要去找哥哥。
受到委屈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哥哥,想窩在哥哥懷里哭,想要哥哥抱,想要哥哥的安慰。
夏父嗓音陰寒,“由不得你。”
吩咐道,“給我把她抓起來。”
兩個保鏢得到指令,當即上前。
對于他們的靠近,夏初宜眼神一凜,帶上了警惕,猛然竄過去拿起了放在果盤上的一把水果刀。
水果刀抬起在空氣中折射出森森冰冷的白光,夏初宜毫不畏懼地直視他們,凜聲道,“我看今天誰敢動我!”
“砰”的一聲沉重巨響,夏父一腳踢翻了面前的茶幾,胸膛劇烈起伏著,暴怒道,“你這個逆女真是反了天了!”
“給我抓住她!”
男女生之間的力量天生懸殊,即便有水果刀作防衛,但夏初宜依舊敵不過兩個成年男性。
很快,握在手中的水果刀被奪走,兩個保鏢要按住夏初宜,爭斗間,夏初宜被一股蠻力重重地甩了出去。
有句話說得好,狗隨主人,夏父夏母不重視不喜歡夏初宜,養的狗自然也隨了他們的性子。兩個保鏢對夏初宜沒有絲毫客氣,動作十分粗魯。
夏初宜即將摔到地上,在場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
慌亂急切拔高的喊聲響起,“初初!”
緊接著,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閃電般閃過,裴嶼澈及時地撈過了夏初宜的身子,遒勁結實的長臂穩穩地扶住了她。
墜入溫暖的懷抱,好似找到了靠山,夏初宜剛剛擦干的眼淚再次泛濫,眼淚像是掉了線的珍珠般吧嗒吧嗒地掉下來,縮在裴嶼澈懷里,抽泣著嘟囔道,
“哥哥我疼……”
她抬了抬那條被熱茶燙傷的手臂,手臂上已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猙獰的小水泡,“手臂好疼……”
“好丑……哥哥我的手臂會不會毀容了……”
“哥哥……你會不會也會不要我……”
像他們一樣。
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在劇烈地抽痛,心也疼。
早知道就不回來了,還以為自已突然被愛了呢,結果一見面就是命令她分手,就是一頓令人厭煩自以為是的說教。
裴嶼澈看到她燒紅手臂上的水泡,漆黑瞳仁緊縮,臉色瞬間陰冷下來,眸中乍現瘆人的殺意。
女孩細顫不安的嗓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滿腔委屈一遍一遍地在耳邊響起。
裴嶼澈的眼圈不受控地也跟著發紅,摟著女孩,一遍一遍地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
“哥哥不會不要初初的,哥哥會永遠陪在我們初初身邊。”
夏父帶著威嚴的聲音傳了過來,“裴嶼澈!”
他質問道,“我們讓你在夏家寄住十幾年,你就是這么報答我們的?”
說的是和夏初宜戀愛這件事情。
裴嶼澈冷笑了聲,睨向夏父,“這還不算報答你們嗎,我現在沒拿刀捅你們對吧。”
言外之意就是,我現在沒拿刀捅你們就是在報答你們了,不然早捅了。
夏父一噎,“你……”
裴嶼澈正色道,“初初年紀小不懂事,是我在引誘她跟我談戀愛。”
“有什么不滿來找我。”
現在最緊要的是處理夏初宜手臂上的燙傷,裴嶼澈沒多說,收回視線,看回到夏初宜的臉上。
干凈白皙的指尖溫柔地擦去女孩的眼淚,柔聲道,“別怕初初,哥哥帶你走。”
嗓音堅定而有安全感。
夏初宜點了點頭,嗓音從喉頭滾出,“嗯……”
裴嶼澈打橫抱起了夏初宜,轉身大步離開。
夏父喊住了他們,“站住,誰允許你們離開了?”
夏母也出聲了,“把夏初宜放下,男女授受不親!”
傳出去多毀名聲啊,到時候聯姻會被大打折扣的。
裴嶼澈沒轉身,不屑地扯唇,善意地提醒道,“關心關心一下你們自已家的公司吧。”
他這話莫名其妙,他們夏家的公司經營得好好的,哪里需要關心什么。
不解之際,一通電話打了過來,鈴聲緊急似在催促著什么,隱隱約約地感到不對勁,夏父摸出手機,接聽。
彼端傳出工作人員慌亂無措的聲音,“夏總!我們的防火墻被黑客攻破了!項目的核心數據被惡意篡改被泄露出去了!”
對方的語氣崩潰極了,“夏總我們該怎么辦!?我們擋不住對方的攻擊啊!”
一聽,夏父當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不可置信,“什么?!”
夏氏集團有多層防御系統,堅不可摧,每天都會有大量黑客攻擊,但是從來沒有被攻破過,現在怎么會這么突然被攻破了?
腦子里突然想到裴嶼澈剛才說的話,夏父看向門口。
那兒已經沒有了裴嶼澈的身影。
他眉心深深地鎖起,深感不妙。
夏氏集團總部大廈的燈光亮了整整一夜,專職網絡安全的員工們坐在電腦前快要瘋了。
一邊驚嘆于對方的實力,心里直呼大佬牛逼,一邊又擔心自已已經被摔得稀巴碎的飯碗,還有的甚至在想被革職后去哪個公司混好。
“要不我們去幫那群計算機專業的畢業生寫畢設代碼吧,一單兩三千呢。”
“好主意!”
忙忙碌碌一晚過去,結果連對方的IP都追溯不到。
夏父被氣得犯病住院了。
-
回去之后,夏初宜發燒了。
手臂上的水泡發炎引起的發燒,還是高燒,燒得迷糊神志不清,在睡夢里一直在掉眼淚。
裴嶼澈心疼壞了,寸步不離地照顧了她一夜。
直到第二天的太陽升起,夏初宜身上燙得嚇人的溫度才退下來。
醒過來的時候,身上是干爽的,裴嶼澈幫她洗了澡也換了干凈的衣服。
夏初宜喊,“哥哥。”
“嗯,哥哥在。”
溫柔磁性的嗓音落入耳邊,夏初宜感到了極大的安全感。
裴嶼澈低頭查看她,關心道,“好點了嗎?”
看見他眼下的青黑色淤痕,夏初宜抿唇,眸色流出疼惜的神色。
她知道,昨晚是裴嶼澈一直在照顧她。
不僅昨晚,從小到大,她生病,裴嶼澈都會陪在她身邊照顧她。
女孩對上裴嶼澈的眼睛,眉眼彎了彎,輕聲道,“哥哥,謝謝你。”
“初初真想謝哥哥的話,就快點把身體養起來,不要再生病啦。”
“哥哥很擔心初初。”
夏初宜彎了彎唇瓣,“好,哥哥。”
“哥哥,我餓了。”
她抬了抬手臂,撒嬌要抱抱。
小心翼翼地避開那條被燙傷的手臂,裴嶼澈動作溫柔地抱起了女孩,嗓音帶著寵溺,“哥哥帶我們初初去吃早餐。”
客廳,餐桌上。
裴嶼澈在給夏初宜喂早餐。
夏初宜吃得很快,“哥哥我吃飽了。”
“好,初初,我們要吃藥了。”
“藥片不苦的,我喊醫生在藥片外面裹了一層糖衣。”
“嗯嗯。”夏初宜很乖地接過藥片,混水喝下。
女孩張了張嘴巴給裴嶼澈看嘴巴內里,“我吃完了哥哥。”
裴嶼澈失笑,夸獎道,“哥哥看到了,我們初初又乖又棒。”
“哥哥你累嗎?”夏初宜突然問。
裴嶼澈以為她是說昨晚照顧她的那件事,“不累。”
“那我吃完藥會有獎勵嗎?”
“當然有啦,哥哥幫我們初初買漂亮的小裙子好不好?”
語氣像是在哄一個小朋友。
夏初宜抬起手臂勾住裴嶼澈的脖子,貼在他的耳邊,甜膩溫熱氣息噴灑過來,吐氣如蘭,“可是……”
“我更想和哥哥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