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點,慢!慢!這箱子里面是Barco的4K激光投影,穩一些!”
“這邊,這個架子輕拿輕放,按順序排好,這是Mo-Sys的StarTracker高級攝像機追蹤系統部件!”
“動作都輕點!還有這些線纜箱別壓!”
就在哈紋的眼前,現在指揮卸貨的負責人聲音洪亮,轉眼的功夫,各種各樣的設備就被壘成了一小排。
哈紋愣住了。怒氣沖沖地走上前,看著那些剛被卸下暫時堆放在防護墊上的設備箱。雖然有些箱子沒打開,但露出的部分和她熟悉的央視常規設備截然不同。
那些投影機的型號、那些閃著冷光的特種鏡頭支架、還有那集成度極高的黑色機箱.....無一不透著一種“高級”且“專業”的氣息,她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用于電影級特種拍攝和高端現場視覺演出的設備。
她完全不記得舞臺改造的最終設備清單里有這些東西!采購流程呢?預算審批呢?技術論證呢?誰允許這些“外來”設備進入核心演播區的?
一股火氣夾雜著被冒犯的感覺瞬間沖上頭頂。
她板著臉,沖著那位指揮卸貨負責人,大聲責問:“你們是哪里的?干什么的?誰讓你們進來的!”
說完,又一臉不善地轉向旁邊有些不知所措的安保人員。
“安保部!怎么回事?誰讓你們放他們進來的?這里是春晚核心演播區,能隨便放不明車輛和人員進來嗎?你們的職責呢?!”
被點名的安保人員是個年輕小伙,顯然認識哈紋,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
“哈,哈主編,他們,他們都有臺里和中心核發的通行證和設備進場許可,手續齊全......我們核對過了,才放行的。”
“通行證?許可?”
哈紋的聲音提高了幾度。
她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嚴重挑戰。
“我怎么不知道?誰批的?我是春晚籌備組副導演,設備進場這么大的事,我怎么沒接到通知?方案誰批準的?!”
這時,現在指揮卸貨的負責人聞聲走了過來。哈紋覺得他有點面熟,仔細一想,記起來了......一周前那場火藥味十足的協調會上,他就坐在孫羿身后,是星空的技術代表之一!
這下他明白過來了,果然是孫羿弄的。
“哈主編,您好。我們是星空映像技術部的,按照我們孫總......也就是春晚總導演孫羿先生的要求,把部分急需的特種設備運送過來,準備與貴臺的施工方進行技術對接和安裝調試。這是我們的入場許可。”
說著,遞過來一個文件夾。
哈紋壓根沒接,竟然安保部的人已經確認過了,那么進場許可,多半是沒問題的。
但光有進場許可,可不夠!
她強壓著火氣,語氣生硬:“孫導的要求?就算他是總導演,也不能私自調運設備!還技術對接和安裝?方案呢?預算呢?誰批準的?我是籌備組副導演,負責具體協調,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這件事?!”
她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試圖在氣勢和程序上壓住對方。
星空的技術負責人臉上掠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即恢復平靜,甚至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沒什么溫度:
“對不住,哈副導演。我們孫總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讓我把設備安全、穩妥地送過來,然后立刻安排對接安裝。時間緊迫,具體的批文和協調,可能孫總已經跟貴臺上級溝通好了。要不...您直接打電話問問我們孫總?”
副導演!
他還特意強調了一下。
哈紋感覺格外刺耳,甚至她敢說,這就是故意的。
挑釁!
“好!我問!”
哈紋不再理會他,壓著牙,直接掏出手機,翻出孫羿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
鈴聲剛響了兩下,電話就被干脆利落地掛斷了。
掛斷了!!!
哈紋不敢置信地看著手機屏幕,眼睛瞪得溜圓。
她不信邪,又連著撥了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再撥。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哈紋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胸口劇烈起伏,感覺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在央視,在文藝節目中心,還從沒有人敢這么直接掛斷她的電話!就算是中心領導,也沒有這么不客氣三番五次直接掛斷的。這個孫羿,簡直是無組織無紀律到了極點!
太囂張了!太目中無人了!
情急之下,她第一反應是想打給俞遠山質問,問是不是他批準的。
可手指剛劃到俞遠山的名字,就頓住了。
俞遠山?那個明顯和孫羿穿一條褲子、處處維護他的副主任?找他有什么用?說不定他早就知道,甚至就是幫兇!
不行,必須找能管事的,找能壓住孫羿的人!
她一咬牙,直接翻出了大主任鄭朝陽的私人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起,傳來鄭朝陽沉穩但略帶疲憊的聲音:“喂,小哈?有事?”
“主任!”哈紋像找到了主心骨,語氣急切又帶著委屈,“主任,我有重要情況必須向您匯報!這孫羿,他也太無法無天,太沒有組織紀律性了!”
“哦?怎么了?慢慢說。”鄭朝陽的語氣沒什么波瀾。
哈紋像倒豆子一樣,語速飛快地把眼前的情況和自己的憤怒說了出來:
“......明明上次協調會上,他的那些技術升級方案因為預算問題根本沒通過,臺里也沒額外批錢!可他倒好,居然自作主張,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電影設備,直接拉到演播廳門口了!招呼都不打一個!”
“我問現場的人,他還讓我去問孫羿,我打電話,孫羿居然直接掛我電話!主任,這簡直是無視我們籌備組,無視央視的規章制度!這些來路不明的設備,安全性、兼容性有沒有保障?萬一影響了主體工程怎么辦?這責任誰負?我堅決要求立刻制止這種行為,設備不能進場,相關人員必須做出說明!對責任人予以相應的處罰,我們......”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要將這些天對孫羿積累的不滿和此刻的憋屈全都傾瀉出來。
然而,她慷慨激昂的“控訴”還沒完全說完,就被電話那頭鄭朝陽平靜無波的聲音打斷了:
“我同意的。”
“誰同意他這么胡來......啊??”哈紋正說到興頭上,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反駁了半句,才猛地聽清了那四個字,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您...您同意的?主任,為、為什么啊?我們的預算根本不支持這些額外設備,方案也沒論證過,這完全不符合流程啊!而且......”
“好了,小哈。”
鄭朝陽的聲音略微沉了一些,打斷了她連珠炮似的疑問。
“這些不是你目前該關心的問題。預算、方案、流程,臺里和中心自有考量。你現在的任務是做好服務工作,輔助孫羿把節目篩選和前期協調工作落實好。演播廳技術方面的事情,孫羿有自己的團隊和規劃,你不要過多干預。明白嗎?”
鄭朝陽的話調不高,但那種不容置疑的,來自上位者的威嚴還是透過電線清晰地傳遞過來。
這可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命令。
哈紋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里。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火辣辣的,剛才的義憤填膺此刻全都變成了難堪和茫然。
主任同意的?臺里和中心自有考量?不要過多干預?
她感覺自己像個揮舞著拳頭卻砸進了棉花里,然后又發現棉花后面是鐵板的小丑。
電話那頭,鄭朝陽似乎不想再多說:“還有別的事嗎?我這邊還有個會。”
“......沒,沒有了,主任。”哈紋的聲音干澀,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嗯,好好配合孫導工作。”鄭朝陽說完,便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哈紋呆呆地站在原地。
此時,她就像是一個絕緣體一樣,整個人都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身后的文藝中心工作人員,一個個的都不敢抬頭看她,生怕被她抓住了,找個油頭泄憤。
但有人偏偏不慣著,星空的技術負責人走了過來,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公事公辦地問:
“哈副導演,現在,我們的設備和工人,可以進場了嗎?時間確實有點緊。”
哈紋猛地回過神,看著對方那張平靜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些沉默但眼神各異的央視安保和施工方人員,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無力感涌遍全身。
她緊緊地攥著手機,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石頭。半晌,她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進。”
然后,她猛地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這個讓她感到無比難堪和挫敗的地方。
.........
而與此同時,在臺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鄭朝陽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他望向窗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里既有對哈紋不識趣、胡亂越級匯報的不滿,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仗著家里有點關系,也太不懂規矩了...什么都想插一手。預算?那是你能管得了的嗎?連我......在臺領導沒拍板前,都沒多少發言權。”
他想起兩天前孫羿私下找他和臺領導匯報的那個“人人網與春晚深度互動合作方案”,以及對方承諾的、不走臺內預算,全方位的贊助以及極大提升晚會科技含量和互動效果的“額外資源投入”......
鄭朝陽搖了搖頭,又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
“媽的......孫羿這小子,給的太多了!”
........
新房別墅。
孫羿跟劉藝菲正在討論著最新版的《超體》劇本。
郭凡的執行力還是很強的,按照孫羿提供的主要思路,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國產化的改編就已經完成了。
因為國內強有力的禁毒政策,劇本將故事的發生地移到了泰國,背后的反派也不在是單獨的韓國黑幫。而是設計出了一個橫跨東南亞、北美、歐洲,集制造、運輸、販賣于一體的大型國際F毒集團。
同時,改變了原劇本“彎彎-法國”單一的故事走線,增加了北美劇情,以露西收集hp4的路線和能力的階段性成長為主要脈絡進行場景切換和故事遞進。
將原劇本中可有可無的法國警察完全替換,加入了一個販毒集團臥底的角色。
“哥哥,這個臥底誰演?”
劉藝菲抿著嘴角,手指著劇本中的角色介紹,一臉不懷好意地問道。
“誰演?”孫羿還沒反應過來,只是給她介紹著這個角色的由來。
“原來劇本里的法國警察,實在是畫蛇添足,在我看來,只是為了滿足呂克.貝松采用法國本土演員的一點執念,還強行加入了一點愛情的元素,顯得特別的尬。”
“我原本想著就直接去掉的,但是后來發現只剩下劉露,也就是你現在的角色名,還有老教授和一個反派boss,人物角色顯得有些單薄了。”
“所以加入了這個臥底,按照故事走向,在‘你’剛剛被身體藏D的時候,他是想救你的,在你第一次意外獲得能力時,你發現了hp4對你身體的作用,他誤會你想要私吞D品,對你展開追捕。”
“從最開始的解救,到誤會,再到最后見證你徹底完成百分之百的進化,也算是整個故事的經歷者。”
孫羿巴拉巴拉地給劉藝菲分析角色,沒想到人家壓根關注的就不是這個點。
“我...說...這個角色,誰來演?”
“這也算不上男主角,戲份并不多,誰演都行。”
劉藝菲抿嘴笑了,大眼睛眨啊眨地看著孫羿。
這時候,他才回過味來。
合著,這妮子是頂上他自己了!
“不是,劉老師,請你明確一下,你老公我是導演,導演!!不是演員,不要動不動就想著拉我去演戲,好嘛!”
孫羿感覺自己這導演干得都憋屈,人家劇組,那導演...哪個不是呼風喚雨,想拍啥拍啥,想吃啥吃啥,想睡哪個...這沒有。
怎么一到他這,就成了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了呢!
不行,不能慣她這個毛病!
“演不了一點。”
“你演不演?”
“不演!”
劉藝菲咬著嘴唇,委屈巴巴地瞅著孫羿。
“欸,別整這套啊,我告訴你我可不上當!”
孫羿嚴詞拒絕,可沒過幾秒,他就發現有點不對勁。
這,這妮子,好像要哭了!!!
眼圈紅紅的,眼底一抹晶瑩,眼瞅著就要流下來。
我......
他是萬萬沒想到,劉藝菲給他玩了這一手。
剛剛他都下定好決心了,要是小妮子再來什么撒嬌或者強行要求,哪怕滿清十大酷刑給他輪上,他都堅持不同意的。
多累啊,這又是春晚導演,又是電影導演,最后還得當演員。
這么累,圖個啥。
人家回來都是香車美女,享受人生的,他倒好,快成苦力一號了。
可這敗家媳婦,不按套路出牌啊!
完了,要流下來了,流下來了!
就在孫羿內心糾結,馬上就要答應下來的時候,手機響了。
他立刻像找到救世主一樣的,按下了接通。
“孫總,方便嗎?”
“不忙,你說!”
“設備已經全部安全運抵央視一號廳,現場交接完畢。我們的人已經和央視那邊的施工方負責人初步接上頭了,就后續的安裝點位、管線布設、電源和信號接口等問題進行了第一輪洽談。進度比預想的順利,對方還算配合......”
“啊,那不錯,挺好啊。”孫羿一邊偷偷瞟著劉天仙,一邊哼哼哈哈地回復,隨口問著,“對了,進度怎么樣?需要多長時間能安裝完畢。”
“哦,按照目前的計劃,如果中間不出大的意外,大概再有半個月左右,所有新增設備的安裝和初步調試就能徹底完工,到時候可以接入系統進行聯合測試。”
“好,干得不錯。”孫羿又瞟了劉姑娘一眼,發現情況有變,趕緊繼續吩咐:
“對了,要盯緊點,尤其是幾個關鍵設備的安裝精度和系統兼容性測試,一定要反復驗證......嗯,千萬不能留任何隱患......還有,跟央視技術部門的溝通也要保持順暢......那個,對,該堅持的原則要堅持,該靈活的地方也要靈活......還有,我想想.......”
電話:“.........”
劉藝菲看著孫羿的這番做派,酥胸極速起伏,剛剛醞釀好的情緒瞬間消失了大半,別說眼淚了,人都被孫羿給氣笑了。
抓起一旁的抱枕,上來就是一下子。
“哎呀!”
“孫總??”
“沒事,沒事,先這樣,不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