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兒和夜藍星的禁閉并沒有終止她們掀起的波瀾。
教皇更替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漣漪正一圈圈擴散。
武魂殿這座龐然大物的權力交接,牽動的絕不僅僅是那個座位上的身影,更是整個斗羅大陸勢力的重新洗牌。
比比東的舊部不會坐以待斃——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的利益將被徹底清洗。
而原本被壓制的中立派、反對派,則嗅到了機會的味道。
天斗皇室,就是其中最敏銳的獵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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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魂城,會客廳。
雪清河坐在紅木雕花椅上,一身月白長袍,金線繡著蟠龍紋路。
他端著青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溫潤的眉眼。
門被推開。
夢曉言大步走進來,長發束成高馬尾,一身干練的黑色勁裝。
她身后跟著一個沉默的黑衣少女——夢清,像一道安靜的影子。
“夢小姐,許久未見,甚是想念。”
雪清河放下茶盞,露出無可挑剔的微笑。
夢曉言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幅度大得帶起一陣風。
“有事說事。”她單刀直入,“要是再提什么讓我當太子妃的鬼話,你現在就可以滾了。”
態度惡劣得讓身后的夢清都微微側目。
雪清河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自然。
“夢小姐還是和以前一樣……直接。”他語氣依舊溫和,“放心,那樣的唐突之言,我不會再提。”
他確實放棄了這個念頭。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夢曉言背后的勢力,她自身的實力,以及她和那個人的關系,都讓“聯姻”變成不切實際的幻想。
但聯姻不成,還可以合作。
“我聽說,”雪清河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聲音壓低了些,“夢小姐對教皇的位置……有點興趣?”
夢曉言挑眉,沒說話。
雪清河繼續道:“不知在下,可否為您提供一點……微末的幫助?”
姿態放得很低。
低到不像一國太子,倒像有求于人的商賈。
夢清站在夢曉言身后,垂著眼眸,心中卻掀起波瀾。
這就是政治嗎?赤裸裸的利益交換,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多做。
夢曉言身體后仰,靠在椅背上。
“幫助?”她嗤笑,“你能幫我什么?還有,你是代表你自己,還是……天斗帝國?”
最后四個字,她說得很慢。
雪清河的笑容深了些。
“那就要看,”他抬起眼眸,溫潤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光,“夢小姐希望我幫到什么層次了。”
他向前傾身,手肘撐在桌面上,聲音壓得更低:
“武魂城這邊,我插不上手。但天斗帝國境內的武魂殿勢力……我可以幫忙‘制約’一下。”
“您知道的,有些分殿的主教,和地方貴族之間……總有些不太干凈的交易。”
夢曉言的眼睛瞇了起來。
武魂殿分殿遍布大陸,蛀蟲自然也多。
凡塵當年清理過一波,但野草燒不盡——利益面前,總有人鋌而走險。
比比東掌權時,這些蛀蟲大多是她的羽翼。現在權力交替,正是清洗的好時機。
但由天斗帝國出手“制約”?
“天斗帝國干預武魂殿內務,”夢曉言慢條斯理地說,“怕是不合規矩吧?越界了。”
雪清河笑了。
笑得溫和,卻透著政客的精明。
“天斗帝國從不干預其他勢力內務。”他緩緩道,“我們只是……對境內的貴族,做一些必要的‘約束和懲戒’。畢竟,貴族與外部勢力勾結謀私,損害的是帝國利益。這,合情合理。”
他頓了頓,補充道:
“至于這些貴族勾結的是誰……那就與帝國無關了。”
話說得滴水不漏。
夢曉言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也笑了。
“看起來,”她意有所指,“你有點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等不及肅清內部?等不及……那個皇位?
雪清河神色不變。
“急倒不是很急。”他重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但在下是真心想與夢小姐合作。天斗帝國與武魂殿的關系,也確實需要緩和——鬧得太僵,對誰都不是好事,不是嗎?”
他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作為誠意……水家和天水學院那邊的事,我可以當做沒看見。”
他抬起眼,笑意溫潤:
“就當是送給夢小姐的……見面禮。您看如何?”
水冰兒的失蹤,天水城的動蕩——這些事瞞不住。
雪清河早就知道,卻按兵不動。
現在,他把這份“知情不報”當做籌碼,輕輕推上賭桌。
一個邊境貴族,一個半獨立的學院——對天斗帝國來說,微不足道。
但拿來換取武魂殿未來教皇的友誼,劃算。
夢曉言沉默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
“哦,這樣啊。”她的語氣聽不出情緒,“那就多謝了。”
她轉身要走。
卻在門口停住腳步,側過臉,丟下一句話——
“對了,動手的時候,麻煩把名單送到我這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發寒:
“我拿那群人……給我新收的小弟們,練練手。”
話音落下,會客廳的溫度仿佛驟降。
雪清河臉上的笑容終于淡去。
他盯著夢曉言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眼中光芒閃爍,快速權衡。
拿武魂殿的叛徒給小弟練手?是立威,是清洗,還是……單純的殺戮訓練?
但最終,他重新揚起笑容。
“既然夢小姐如此要求,”他緩緩道,“在下自當如您所愿。”
“那么……祝我們,合作愉快。”
夢曉言背對著他,隨意揮了揮手。
“合作愉快。”
走出會客廳,穿過長廊,回到訓練場。
夢清一直沉默地跟在夢曉言身后。
直到周圍再無旁人,她才輕聲開口:
“師傅……您真的要和太子合作?”
夢曉言停下腳步。
午后的陽光從廊窗外灑入,照亮她半邊側臉。
她看著庭院中搖曳的樹影,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充滿嘲諷的笑。
“合作?”她重復這個詞,語氣輕蔑得像在說笑話,“他也配?”
夢清怔住。
夢曉言轉過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聽著,小清。”她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篤定,“政治這玩意,就是一層套一層的面具。他說的話,一句都別信。”
“他現在示好,是因為我背后站著武魂殿,站著供奉殿,站著……利益。”
“等一切塵埃落定,等那個混蛋回來——”
她望向遠方的天際,目光銳利如刀:
“雪清河,還有他的天斗帝國,就會和比比東一起……”
她頓了頓,吐出最后三個字:
“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