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兒?!又來一個?!”
夢曉言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訓練場的屋頂。
她瞪大眼睛,看著被光翎像拎小貓一樣帶回來的黑衣少女,又看看自己身后一臉無辜的寧榮榮,只覺得腦門上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他把我當什么了?!”她猛地轉身,沖著光翎揮舞拳頭,“育兒保姆嗎?!寧榮榮這個徒弟我就已經夠累了!水冰兒和夜藍星那兩個小兔崽子搞出來的爛攤子我還沒收拾干凈!現在、又來、一個?!”
她每說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光翎不得不尷尬地后退,臉上掛著無奈的苦笑。
“曉言啊,冷靜,冷靜……”光翎試圖安撫,“為師又沒說要讓你帶,就是帶過來認個人,你這孩子激動什么……”
“認個人?!”夢曉言指著安靜站在一旁、面色蒼白的朱竹清,“認個人需要您這位供奉殿五供奉親自帶過來?!您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光翎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干咳兩聲,轉頭對朱竹清介紹道。
“竹清啊,這是為我的不肖徒……咳,這是我徒弟夢曉言。你可以叫她曉言姐。她現在是這里……嗯,同齡人中最大的一個。”
他說“最大的一個”時,語氣有些微妙——不單指年齡,更指那身快要壓不住的暴躁氣場。
朱竹清微微點頭。
她抬起頭,漆黑的眼眸平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正在炸毛的少女。
第一印象并不好——太吵,太暴躁,太……鮮活。
和她過去那些年生活中那些戴著面具、壓抑冷漠的人完全不同。
但至少,這里是安全的。
至少,她不用再面對星羅帝國那座吃人的囚籠,不用再理會那該死的婚約和更該死的家族宿命。
就當朱竹清已經死了吧。
死在那條離開的路上,死在那個夜晚。
“嗯?”夢曉言忽然停止咆哮,瞇起眼睛湊近朱竹清,“你不太對勁啊。”
她繞著朱竹清轉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古怪的魂導器。
“師傅,您從哪兒拐來的丫頭?”她扭頭問光翎,“怎么感覺怪怪的……有種‘活著也行死了也可’的喪氣勁兒。這該不會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朱竹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光翎嘆了口氣,揮揮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簡單將朱竹清的來歷——星羅皇室、姐妹相殘、婚約追殺——說了一遍。
他的敘述很簡略,但每一個關鍵詞都像刀子,剖開血淋淋的現實。
夢曉言聽完,沉默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的笑,不是憐憫的笑,而是一種……找到同類的笑。
“有意思。”她拍了拍朱竹清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少女踉蹌了一下,“行了,你以后跟我混了。”
光翎:“……你不是說忙不過來嗎?”
夢曉言翻了個白眼:“忙和帶徒弟有什么必然關系嗎?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擠擠總會有的——這話還是凡塵那混蛋說的。”
光翎:“那榮榮呢?她可是你正經徒弟。”
夢曉言大手一揮:“她出師了!”
光翎:“……”出師?出給你師傅我是吧?
他看著自己這個任性妄為的徒弟,最終只能搖頭苦笑。
算了,隨她去吧。這丫頭雖然看著不靠譜,但心里有數。
朱竹清卻抬起頭,漆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困惑。
“你為什么要收我當徒弟?”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么,“我的天賦并不高。先天魂力只有七級,在星羅皇室……我只是棄子。”
她見過真正的天才——姐姐朱竹云,那些宗族子弟,甚至是星羅皇子戴維斯。
和他們相比,她平庸得可笑。
夢曉言嗤笑一聲。
“天賦?”她抱臂靠在墻邊,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長發上,暈開一圈暖光,“我收徒弟只看順不順眼,跟天賦有半毛錢關系?”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再說了,你以為我天賦很高嗎?”她的語氣忽然有些感慨,“在某個真正的怪物面前,我還差得遠呢。”
她說的“怪物”,特指凡塵——還有千仞雪和帝玥。
那三個家伙,早就超出了“天才”的范疇,是另一種層次的存在。
朱竹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然后,她做了一個讓夢曉言和光翎都愣住的動作——
她上前一步,仰起臉,那雙總是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亮起一點微弱卻真實的期盼。
“能幫我……重新起個名字嗎?”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朱竹清”這個名字,承載了太多她想要拋棄的東西——家族的束縛,婚約的枷鎖,那段黑暗的過去。
既然決定徹底了斷,那就連名字,也一起埋葬吧。
她需要一個新的名字。一個新的開始。
夢曉言愣住了。
“起名字?”她撓了撓頭,表情有些為難,“這要求我還是第一次見……我起名水平很爛的,真的。”
她沒說謊。
給魂技起名、給招式起外號她在行,但正經八百地給人起名字……這觸及她的知識盲區了。
但她看著朱竹清眼中的期盼,還是認真思考起來。
陽光從她背后灑落,在地面拉出長長的影子。訓練場外傳來寧榮榮練習魂技的輕喝聲,遠處有飛鳥掠過天空。
“跟我姓吧。”夢曉言最終說,“我姓夢。你就叫……夢清。”
她頓了頓,難得用認真的語氣補充:
“人還是要留點以前的東西的。那是你來過的證明。”
“舍棄過去,不一定要全部割舍。留一個字,就當紀念了。”
——當然,真實原因是,她真的只想出這個。
“夢”代表現在,“清”取自過去,簡單直接,符合她怕麻煩的性格。
朱竹清……不,現在該叫夢清了。
她低聲念了兩遍這個名字。
“夢清……”
唇齒間輾轉的音節,陌生,但溫暖。
她抬起頭,對著夢曉言,很輕、卻很認真地鞠了一躬。
“謝謝師傅。”
夢曉言被這聲“師傅”叫得渾身舒坦,大手一揮:“行了行了,以后就叫你小清——走,跟師傅干件大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