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地里的百姓上身穿著棉布衣服,褲子為麻布,一身衣服連一個補丁都沒有。
春曉一路見過許多的百姓,并不是說百姓就一定要臟亂,而是條件使然,百姓窮苦,春季沒結束,百姓不敢輕易洗澡。
百姓會用篦子梳頭發,頭發一絲不茍,依舊能看到頭發上的油。
此時,春曉面前的百姓,不僅洗過澡還洗過頭發,雖然有些消瘦,精氣神卻不錯。
春曉騎著馬停在田邊,目光看向道路兩側的田地,田地里的百姓不少,春曉的眸子晦暗不明。
田二表哥神情恍惚,“從京城一路到南陽,遇到的百姓全都骨瘦如柴,一臉苦相眉頭從未舒展過,南陽的百姓不僅不缺吃食,還過得不錯,怎么如此不真實?”
春曉調轉馬頭,“我只覺得恐怖。”
田二表哥驅使馬兒追上表妹,“此話怎講?”
春曉攥緊手里的馬鞭,“南陽管轄下有三個縣城,下面村鎮何其多?我們才進入南陽地界,南陽就給我們演了一場真人秀,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一陣冷風吹過,田二表哥身上的汗毛全部立起,“整個南陽都被控制,南陽知府做的嗎?”
春曉嘴唇繃緊,南陽這么多年一點真實消息沒傳入京城,圣上的密探都能策反,馮家就是南陽真正的皇帝。
春曉不說話,田二表哥抓緊韁繩,剛才還熱鬧的隊伍,陷入詭異的安靜中。
耳邊時不時傳來田地里百姓的笑聲,膽子很大的小六和丁平兩人,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丁平神色嚴肅,“大人,南陽的守將不能信。”
春曉點頭,圣上給她的令牌,在南陽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一旦她有動作,她走不出南陽。
丁平建議道:“大人,小人帶令牌去河南調兵。”
田二表哥繃緊背脊,“才進入南陽就調兵?”
春曉冷笑一聲,“我以什么理由調兵?我手上有什么證據?這兵不僅調不來,還會給我留下攻訐我的把柄。”
田二表哥看向田間勞作的百姓,“難道要井水不犯河水?”
就像在濟南時一樣,最后順利離開南陽。
春曉搖頭,眼底是掩藏不住的興奮,“圣上要馮氏一族的罪證,我的目的就是南陽馮氏一族,既然馮氏一族已經出招,我怎能不會一會他們?”
田二表哥第一次知道表妹為何來南陽,馮氏一族的罪證,圣上要辦馮大人?
春曉揚起馬鞭,“整個南陽被馮氏一族掌控,所見所聞全是假象,我們加速趕路,爭取明日到南陽城。”
話落,隊伍加速趕路,揚起滿天的灰塵,驚動兩側裝百姓的人,他們紛紛丟下手里的雜草,又怕離去的隊伍殺個回馬槍。
半個時辰后,確認隊伍不再回來,田地里的人紛紛走上馬路脫掉衣服,露出里面更好的細棉布衣服。
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下人,有一部分是雇傭來的地痞流氓,唯獨沒有真正的百姓。
次日中午,春曉的隊伍抵達南陽城,南陽城的驛站在城外,破敗的院子許久沒被修繕過。
驛站內只有幾個老者看管,驛站的管事驚愕有官員來南陽,忍不住抬頭看天,多少年了,沒有官員來過南陽。
田二表哥觀察著眼前破敗的驛站,房屋上的瓦片都沒幾片,“比西寧的驛站都破敗。”
老管事害怕地發抖,急忙解釋,“驛站一直沒收入,小人的俸祿已經許久沒發過,小人想修繕也沒銀錢。”
丁平將驛站里外檢查一番,回來搖頭,“房屋漏雨嚴重,此地住不了人。”
春曉看向不遠處的南陽城,“明知道本官進入南陽,府衙也沒想著修繕驛站,他們想讓本官入城。”
丁平心頭一緊,“大人,我等人手足夠,房屋的修繕用不了兩日,大人住在驛站更安全。”
春曉馬鞭指著南陽城,“本官的膽子大起來,自己都害怕,不管是龍潭還是虎穴,本官都要闖上一闖。”
隊伍離開驛站,沒用上兩刻鐘到達南陽城,南陽城門口大開,人來人往,每個人衣著干凈整潔,氣色紅潤,守城的士兵笑臉相迎,還懂得尊老愛幼。
春曉木著一張臉,她已經不忍直視,索性回到馬車內休息。
隊伍進入南陽城,街邊全是叫賣和討價還價的聲音,時不時還傳來孩童的笑聲。
荒誕的景象,好像走進了詭異的幻境。
田二表哥拉開馬車簾子看街景,忍不住雙手搓著手臂,整座城的人都在演戲,馮家何其大的能量?
準確的說法,整座城都是馮家的眼線!
丁平的馬兒與馬車平行,丁平詢問,“大人,我們去客棧,還是去府衙?”
春曉瞇著眼睛,“外公與馮大人是舊識,在京城多有聯絡,馮大人清廉聞名大夏,我路過南陽怎能不去拜訪馮家,你帶人買些禮物,我們去拜訪馮家。”
田二表哥張大嘴巴,再次忍不住唾棄自己,瞧瞧表妹的膽色,再看看自己,實在是沒眼看。
丁平領命帶人去店鋪,丁平也是促狹,買的都是吃食與布匹。
馮氏一族做事嚴謹,既然能調動整個南陽演一出真人秀,就不會在住處上出紕漏。
隊伍來到南城,街道狹小,兩匹馬拉的馬車無法通過,街口往里數,第三戶就是馮大人在南陽的住處。
馮大人在南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問便知。
春曉親自敲門,門內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廝打開的門,見到春曉與健壯的小六,小心詢問,“你們找誰?”
春曉遞上在馬車內寫的拜帖,“本官從京城來,因外祖父與馮大人有舊,本官特來拜訪。”
小廝接過帖子,隨后關上門,又等了半盞茶時間,院子里才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打開門,一臉激動之色,“你就是家父說過的楊大人?楊大人功績無人不知,田伯父好福氣。”
男子一身細棉布長袍,袖口處洗的起了毛邊,身上沒有任何的配飾,臉頰還有些凹陷,從眉眼上與馮大人有七分像。
春曉笑容真切,“外公才羨慕馮大人,不提京城的馮大公子,就說馮二公子年輕輕中了進士,更是為了南陽的教育,甘心放棄等官的機會回南陽,本官實在是佩服。”
馮二公子眸子微微閃動,“家父一直感念南陽的父老鄉親,我也想為家鄉父老盡一些綿薄之力。”
春曉拱手,“馮大人與外公同輩,本官要稱呼您一聲叔父,叔父高義,侄女羞愧。”
馮司北摸著胡子,“瞧我,光顧著高興,侄女快請進來。”
春曉示意小六和丁平拎著禮物進入院子,院子很小,四方的院子藏不住秘密,院子內有一口井,門口種著一棵柿子樹。
春曉一路來到正堂,小廝已經泡好茶水,春曉指著幾袋子米面和布匹,“馮大人清廉,侄女就買了一些吃用,還請叔父不要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