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錢英幾人情緒也已經(jīng)完全平復(fù)下來,不復(fù)剛才在后宮中的悲痛。
傷心是真的,可不管如何心痛,家族的生死存亡顯然更重要。
“爹,咱們不能就這么算了吧,這事兒明顯是圣上糊弄咱們的托詞,婉兒怎么可能自縊身亡,處處都透著蹊蹺,漏洞百出,如果這次不給婉兒討回個公道,別的世家會怎么看咱們錢家?”錢杰開口。
“二弟,別說了,爹心里自有成算,這事兒咱們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有問題,爹又怎么會看不出來”,錢英接話道,語氣很理智。
幾兄弟中,要說最了解父親的非他莫屬。看父親現(xiàn)在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內(nèi)心并不如他臉上表現(xiàn)出來的這么平靜。
果然,錢太師聽完緩緩捋了幾下長須后,沉默片刻,才開口說道:“我不說吃的鹽比你們吃的飯都多,但起碼也比你們多幾十年見識,這種拙劣的把戲,我又怎會看不明白。”
“老大老二老三,你們記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而且這事兒也用不了十年,你們最近低調(diào)些,不要惹事,也不要讓人抓到把柄,我自有安排,你們聽命行事就是。
另外,我如今年紀(jì)也大了,早些年我便想著說辭官致仕,可是這京城繁花迷人眼吶,族中也少不了我頂著,便一直拖到現(xiàn)在,等婉兒的喪事結(jié)束,我便準(zhǔn)備辭官了,你們心里都有個準(zhǔn)備。”
此話一出,就連一向穩(wěn)重的錢煒都忍不住阻攔:“爹,怎么這么突然?如果只是因為婉兒的事的話,大可不必啊,您好歹也是一朝太師,走到今天也并不容易,族里也少不了您。”
錢英和錢杰也想開口勸阻,被錢太師輕輕揮了揮手打斷,“我話還沒說完呢,雖然我辭官了后,族里明面上少了一份助力,但我可以斷言,不出一年,陛下一定會親自上我們錢府請我出山。”
“爹!您這是……”錢英聞言停住動作,有所猜測。
錢杰和錢煒也望過來,只見錢太師不慌不忙的撣了撣袖口和衣裳下擺,瞇著眼睛緩緩問道:“你們可知,一國之命脈是什么?”
幾人都是官場中人,自然明白,錢煒想也沒想的抬頭回道:“一國之命脈,首當(dāng)其沖自然便是土地與人口,歷朝歷代到了王朝末期,大部分都是因為土地兼并,隱匿戶籍,國家稅基和兵源萎縮導(dǎo)致的矛盾爆發(fā),最終發(fā)生民亂。
其次便是商業(yè)與經(jīng)濟,只要壟斷了鹽鐵、漕運以及海外貿(mào)易等暴利行業(yè),可以說就遏制住了一國之經(jīng)濟命脈的大半,最后便是知識壟斷,壟斷藏書和教學(xué),通過輿論影響朝政,削弱皇權(quán)的正統(tǒng)性。”
“當(dāng)然,這三點只是明面上的,比較籠統(tǒng),實際上前期還需壟斷朝中關(guān)鍵職位,滲透禁軍與邊防等,這和前面三點是相輔相成的關(guān)系,有甲才有乙。”
“是啊,道理我們都知道,除了邊境軍防上的關(guān)系略有欠缺,我們錢家別的都不缺,這也正是我們的長處所在”,錢太師緩緩道。“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不是說說而已!”
“爹,我明白了!”錢英點頭。
“我們也明白了!”錢杰和錢煒也跟著點頭。
錢太師見此滿意一笑,眼中寒光畢現(xiàn),“這個道理陛下總有一日會明白,到時候,就算他想裝糊涂,恐怕也是不行的了。”
“那第一步,對于各地賑災(zāi)之事,我們便不能那么積極了”,錢英沉思道。
“這等會背負(fù)百姓罵名的事,不需要我們親自動手,自有人會替我們?nèi)プ觥保X太師說完笑了笑,表情篤定。
…………
很快,錢妃發(fā)喪之事便人盡皆知,普通百姓聽聞也只會唏噓感嘆一聲福薄而已,對他們沒什么影響,日子還得照常過。
可對于各大世家以及后宮中人便不是這么簡單了。
錢妃的喪事雖然看起來風(fēng)光,實則十分倉促,下葬的很匆忙。
而在錢妃喪事結(jié)束之后,錢太師很快便提出辭官歸隱,要回臨安老家頤養(yǎng)天年。
即使周樸再三挽留,錢太師也依然以年紀(jì)太大精力不濟為由,再次請辭。三次過后,周樸自覺盡到了挽留的誠意,于是在最后一次時順理成章的允了錢太師辭官之事。
崔蓉坐在一邊,看著這一幕,總感覺事情沒那么簡單,錢家比她想象中的好說話太多了,不應(yīng)該跟周樸明里暗里拉鋸一番后,再要些好處退讓,才正常嗎?
現(xiàn)在的一切明顯不合常理。
對此周樸不愿意多想,打著哈欠,揉了揉烏黑的眼眶,道:“難得錢家不找事,這不好嗎?朕是一國之君,錢妃再怎樣也只是一世家女而已,他們錢家還能因為一個女兒跟朕翻臉不成!”
“話是這么說,但是這錢太師突然辭官,加上錢妃去世,兩件事聯(lián)系在一起,有些耐人尋味啊”,崔蓉把玩著指甲低頭思索著。
“嗤……”周樸聞言嗤笑一聲,意有所指的望向崔蓉,懶洋洋道:“這不正合了皇后你的心意嗎?昨日崔大人還在跟朕提想幫你弟弟換個差事呢!錢太師一辭官,必然會空出許多位置來,你也可以給你弟弟挑一挑合適的。”
“陛下~”,崔蓉聞言用帕子捂著嘴嬌笑一聲,并沒否認(rèn),只道:“赫兒他雖然年輕,但卻對陛下忠心耿耿,我們崔家絕對是站在陛下身邊的,任君差遣,這可不比那些世家強多了,我看羽林軍就挺適合他,不如將赫兒安插到羽林衛(wèi)中?”
“你們也就這點優(yōu)點了”,周樸淡淡道,卻沒否定崔蓉的建議,崔蓉便知道這事是成了。
眼下氣氛正好,崔蓉便趁機又提起了另一樁打算:“陛下,除了我弟弟的事,臣妾還有一事相求。”
“說,什么事?”
“是關(guān)于太子的”,崔蓉偷偷打量著周樸的臉色小心翼翼道:“太子雖然是先皇后所出,可臣妾一直待他視如已出,如今經(jīng)過立后大典,臣妾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后了,就想將太子記到臣妾的名下,陛下意下如何?”
周樸一聽就忍不住皺眉,頓了頓,道:“先皇后已去,你是名正言順的皇后,太子見到你也得稱你一聲母后的,記不記到你名下又有什么關(guān)系,你這不是多此一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