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謀?”
林御聽到了沈冰淼的話語,一時之間有些震驚。
但很快,他也反應了過來。
考慮到那是自家姐姐……倒也有幾分正常。
隨后,林御繼續問了起來。
“因為你們當然都參與了那‘制造末日’的計劃……所以,姐姐在夜谷界才會被稱作‘末日信使’,是嗎?”
沈冰淼點頭:“是的——實際上,夜谷界算是我們第一個展開活動的地方,因為詔姐對那地方最熟悉。”
“而且……深淵之主也是被詔姐第一個殺掉的神明,所以某種程度上,夜谷界的一半當時已經落入了她的掌控之中。”
“當然,詔姐倒是也不是為了掌控夜谷界才這么做的就是了……她主要還是為了‘深淵之主’所掌控的權柄。”
林御有些好奇:“什么權柄?”
“契約、混亂兩個權柄……深淵之主的正式神名是‘契約與混亂之神’。”
“祂的兩個權柄相性不好、再加上‘深淵之主’在神明之中算是靈智比較低的——在成為神明之前,深淵之主與其說是某種智慧生命,倒不如說是‘夜谷界’某處魔力位面之中所有魔力生物聚合起來產生意識……雖然說成為神明之后反而逐漸誕生了‘自我’、甚至因為本身就是接近‘位面意志’這種天生位格較高的生命形式,所以反而還比尋常神明更厲害一點……”
“但,在詔姐看來,祂確實比較好對付啦——畢竟她也不需要真的抹除掉‘深淵之主’的存在,只需要抹消掉對方剛誕生沒多久的意識就行了。”
“現在的‘深淵之主’雖然還存活、但是失去自我意志之后已經和機器沒有什么區別了,祂只會按照最基本的權柄運行法則對外界刺激作出反應。”
“這點你以后去夜谷界的話,也可以利用一下。”
沈冰淼叮囑說道。
“我知道了,我會記住的,”林御點點頭,“所以,十界之中其他界還有沒有類似的隱秘高位知識可以提供給我?”
沈冰淼挑眉:“你不怕『死亡游戲』給你難度上升嗎?”
“我知道的‘隱秘知識’已經夠多了,若是因此提升難度,恐怕都已經進入邊際遞減效應了,”林御淡定地說道,“而且……這種級別的知識,即使會提升難度,對我來說也依然是收益更大的。”
說到這里,林御低下眼眸:“更何況,若是我現在不和你問清楚這些,以后也沒機會知道啦。”
沈冰淼陷入了沉默:“說的也是啊……真是抱歉啊,學弟。”
林御搖搖頭:“不用抱歉,你也并不欠我什么。”
沈冰淼抿嘴,開口說道:“凈墟界曾經的‘海神’也是一位古老的神明,掌握著‘風暴’與‘海洋’的權柄,但祂凝聚‘海洋’權柄時因為底蘊不足、所以入侵了十界之中的另外一界、荒原界,并抽走了荒原界的海洋。”
“荒原界‘邊界之門’就是祂留下來的、并且祂在荒原界殺死了當時荒原界最有可能成為神明的一位土著半神。”
“獄山界的‘道祖’掌握的是‘自然’和另一個權柄,雖然只有兩個權柄,因為道祖其實并不是一人、而且一群道門高人選擇放棄了自我意識、直接和獄山界世界意志融為一體,所以其實強得恐怖,幾乎是可以和‘灰域’的‘中央機關’媲美的存在……這也就是為什么‘命運之神’的神選會被我們放逐到獄山界,因為只有在這一界她掀不起任何風浪。”
“不過,獄山界有‘道祖’的存在、但依然妖魔橫行的原因,是因為妖魔本身也是這世界的一部分……世界意志雖然被‘道祖’融合,但是獄山界的天道本就遵循‘陰陽平衡’的道理,所以沒有被道祖融合的那部分世界意志,就會滋生打壓獄山人類生存的規則,讓環境變得更加極端、妖魔鬼怪更加難纏。”
“至于霧島界……你太熟悉了,兩位神明甚至你都已經打過交道了,我也沒什么好說的——只是注意,因為‘記憶’和‘靈魂’權柄還游離在外,所以霧島界有一些連神明也無法掌控的存在。”
沈冰淼一樁一樁說著,林御默默地記下來了所有的這些。
隨后,他點點頭。
“我知道了,學姐……這些我都記住了——而且,為了保險起見,我會把他們都用‘信息’權柄記錄下來的。”
“這些知識,一定會幫上大忙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沈冰淼看著林御掏出【遠古筆記】的動作,也笑了起來。
“別客氣……而且,你時間也拖得差不多了,對吧?”
沈冰淼看著林御,林御臉上那扮演出來的神情停滯了,隨后,他長長地嘆息。
“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從演技來看,學弟你的表演當然沒有任何痕跡,畢竟是我最親愛的『王牌』嘛,”沈冰淼嘆了口氣,“但是……你了解我的同時,我也了解你啊,林御。”
“我之所以一直隱瞞這些,就是知道如果你知曉了我的情況,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付出一切代價也留下我。”
沈冰淼說著,打了個響指。
電視機的畫面深處,一些無形的、凝聚著“命運”力量的因果絲被從電視機里丟了出來。
這就是林御剛才一直在準備的手段——不管沈冰淼現在遇到了的是怎么不可逆的狀況,林御能猜出,對方如果不是這次打算燃盡自已的話,縱然時間不多,也肯定不至于只有八個小時。
至少還有幾周甚至是幾個月的時間。
所以……林御打算用這些“因果絲”先將她拖入自已的領域再說。
能夠延緩一天、就延緩一天。
只是……
沈冰淼識破了這一切。
“好啦,學弟,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既然我已經作出了決定,那就讓我完成我應該做的事情吧——讓我最后的時光有一些價值,好嗎?”
“我從【賽博幽靈的電子棺材】里醒來、發現詔姐已經死去而我卻還活著的時候,那種無力感帶來的痛苦折磨了我很久,”她輕聲說著,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所以,就當是我請求你了、學弟……不要讓我再經歷一次了。”
“讓我帶著崇高的犧牲感和使命感結束我的生命,好嗎?”
林御默然了。
即使是“因果絲”被沈冰淼丟了出來,他其實也仍舊沒有放棄、仍舊在想辦法。
他還有很多辦法可以嘗試。
但是,當沈冰淼的這些話語落入耳朵里之后,林御思考的“正當性”和理由、瞬間被消解了。
誠然……林御有很多理由留下沈冰淼,特別是從“利益”角度出發,這位永遠無條件站在自已這邊的“游戲與規則之神”每多活一秒鐘,對自已來說都是格外有利的。
但是……
當沈冰淼以近乎祈求的姿態說出剛才的話語之后,林御確實做不到再強行讓對方活下去了。
他不愿意折磨沈冰淼、也不愿意違背對方這最后的意愿。
所以,林御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放心,‘論壇’的事情我會安排好的——而且,‘游戲與規則之神’也依然會存在,只是我大概會變成類似‘道祖’或者‘深淵之主’現在的狀態,失去自我罷了,”沈冰淼輕描淡寫地說道,“某種意義上,我其實還活著……所以,你向‘游戲’和‘規則’的權柄祈求幫助的話,也額依然會得到回應的哦。”
“我會把‘無條件幫助林御’烙印在這兩個權柄的最底層‘法則’之中——嘛,正好有一個權柄還是‘規則’本身,所以我很確信我能做到的。”
林御聽著沈冰淼的話語,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根本不是這些方面的問題……學姐,我無法接受的根本不是這些!”
沈冰淼看著林御,也輕輕抿嘴。
“我知道你無法接受的是那些……但是,這個世界上注定會有很多殘酷的事情。”
林御依然保持沉默。
兩人隔著屏幕對峙良久,沈冰淼才低聲開口。
“好啦,學弟……要不然這樣吧——反正你也是要復活詔姐的,不如再多復活我一個,怎么樣?”
“我的靈魂就在‘游戲’權柄之中,說不定復活起來,都要比詔姐方便呢!”
“甚至如果你找到了復活詔姐的方法、在詔姐復活之后,她會很輕松地就想到把我復活的方法呢!”
“而且某種意義上我都不能叫做被‘復活’,畢竟我又不是死了——你們只需要找到‘恢復我的自我意識’的方法就夠了,這聽起來就更加簡單了。”
沈冰淼愉快地說著,仿佛她要討論的并非是自已即將消散的事情。
林御看著沈冰淼,點頭:“好,我會這么做的……我保證。”
他伸出了小指,放在了屏幕前。
屏幕內的沈冰淼愣了愣,隨后也伸出了小指——她的指尖穿過屏幕凝實,輕輕地勾住林御的手指搖了搖。
“我也保證。”
沈冰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