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的畫筆掉在了地上,他慌亂的重新撿起來,手開始發抖。
樓紅英也看著他有點面熟。
“先生,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畫家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拿起畫筆噌噌幾下勾勒出了輪廓;都沒看樓紅英幾眼就畫出了她的神韻和五官。如果不是太熟悉又怎會如此熟練?
樓紅英好像也想起來了,認出了他是誰。為了照顧他的自尊心,她并沒有點破,而是在畫完時,給了他一千塊錢。
街頭藝術家說了句:“不用那么多,你給10塊就行。”
“不,以你的水平1000塊也不多,再說我也沒有零錢。”
“你沒有零錢,這幅畫我免費送給你了。”
這話一說出口,周圍等著畫相的人,也都說自已沒零錢,能否免費畫?
樓紅英把一千塊錢放到藝術家的破包里,走開了。藝術家望著她的背影,有驚喜也有失落。
其實樓紅英并沒有走,她只是躲在暗處觀察著他。
等所有人都畫完后,藝術家開始整理今天的進賬,全是一些十塊五塊的零錢,他把零錢一張一張的整理好放到包里,又拿起了樓紅英給他的那1000塊錢。
他盯著那一千塊錢看了好久,最后小心翼翼的放到貼身的口袋里,開始收拾畫具收攤。
樓紅英跟在他的身后,只見他背著畫具來到一家牛肉面館,“老板,來碗牛肉面,多加幾塊牛肉。”
老板愛搭不理的斜著眼說:“喲,今天怎么奢侈了,賺錢了?”
藝術家找了個座位坐下,拿出一支煙點上,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他根本不在乎店老板的嘲諷與白眼,從口袋里掏出了1000塊錢,放在鼻子上聞了聞。
樓紅英心里一陣難受,她不想過多打擾。
熱騰騰的牛肉面端上來,老板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
“老板,給我一張餐巾紙。”
老板不耐煩的說,用什么餐巾紙,上洗手間拿張衛生紙用就行了,然后就沒再理他了。
藝術家也沒再說什么,默默的走到衛生間,拿了張衛生紙當餐巾紙使用。
樓紅英很氣憤,這老板真是狗眼看人低;你可知道在你店里的,是赫赫有名的大畫家,想當年他可是一畫難求。
藝術家狼吞虎咽的吃完飯,打了個飽嗝,拿著牙簽剔了剔牙,背起畫具走出了牛肉面館。
樓紅英悄悄的跟在后面,藝術家步行進了一個破胡同,這里租金便宜,住的都是一些收廢品的,撿破爛的,磨剪子的小商販。
一股股下水道的臭味,伴隨著臭鞋爛襪子,環境十分的惡劣,難以想象昔日的天之驕子,竟然流落到這里。
藝術家走到院里,同院合租的一個黑臉漢子,坐在院里喝酒。看到藝術家回來,借著酒精的作用故意挑釁。
“喲,大畫家回來啦,今天賺不少吧?全都拿出來孝順孝順大爺我。”黑臉漢子陰陽怪氣地說。
藝術家沒理他,徑直往自已房間走。
“裝什么清高啊,不就是個落魄畫畫的嘛。”黑臉漢子不依不饒,站起身來攔住藝術家的去路,那一嘴的酒味熏得令人作嘔。
藝術家想推開他,醉酒漢子可是勞務市場扛麻袋的,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非但沒推動他反而因為太過用力,把自已的腰閃了。
藝術家坐在地上一臉的痛苦,衣服口袋里的錢也摔了出來,樓紅英給他的那一千塊被醉酒漢子看到,兩眼放著綠光伸手就去搶。
藝術家拼命的護著,“你不要搶我的錢,這是我姐給我的,如果你想要,可以把那些零錢給你。”
哼!誰稀罕要你的零錢,今天老子就要你的大票。
醉酒漢子說著繼續搶奪,這時有個六十多歲的大姨從堂屋走出來,看樣子應該是房東怒斥醉酒漢子:
“人家白天辛辛苦苦賺點錢,全讓你給搶來了,你就會欺負老實人,給人家一條活路吧。”
醉酒漢子也不怕她,還罵她老太太少管閑事,免得給自已惹麻煩。
大姨也不說話了,無奈的嘆口氣回了屋。
院里還有其他人,迫于醉酒漢子的淫威,也都敢怒不敢言。
藝術家不是醉酒漢子的對手,錢被他洗劫一空,零錢整錢都沒放過。拿到錢后,醉酒漢子貪婪得數了起來。
嘿嘿嘿,今天發大財了,這小子對我還有用,讓他以后給我賺錢花,老子還出什么大力啊。
醉酒漢子拿出了20塊錢扔給了藝術家。
“小子,你給大爺我聽好了,以后賺的錢如數上交,我還能給你留口湯喝,要是讓我發現你私自藏錢,看我不要了你的小命。”
說完把錢裝到了自已口袋里,東倒西歪的繼續喝酒去了;他沒有注意到藝術家充血的眼睛。
樓紅英看到這里氣的心口疼,剛準備掏出手機報警,只聽到院里一聲慘叫,周圍有人喊:打死了啦,快報警啊!
順著聲音往院里一看,天啊!只見藝術家一手拿著板磚,另一只薅住醉酒漢子的頭發,一板磚下去,醉酒漢子的腦門上流下了血。
周圍的鄰居嚇得驚叫起來,可誰也沒上前制止,就這么冷漠的看著。樓紅英見狀,喊了一聲:“白竹,快住手。”
藝術家突然清醒,扔掉了手中的磚頭,望著躺在地上的醉酒漢子。
“紅英姐,紅英姐快救我。”
他真得是白竹,就是那個樓紅英剛與齊梁離婚,出去旅游散心時認識的落魄文藝青年。后來,他跟著樓紅英回到了針織廠,再后來在她的資助下,考入了美院成了大畫家。
那個玩世不恭的白竹去哪了?這些年,他又經歷了什么?
他們認出了彼此,樓紅英上前去抱住了他。
“白竹,冷靜一下,別怕。”
樓紅英拿出手機叫了救護車,又打了110;很快兩輛車并驅而至,醉酒漢子被抬上了救護車,白竹和樓紅英也跟著大蓋冒叔叔去做筆錄。
樓紅英了解到,醉酒漢子平時沒少欺負白竹,經常搶他的錢還打他,橫行霸道慣了,這次白竹也算是正當防衛。
醉酒漢子并無大礙,腦袋挺結實的,只是一點皮外傷;不過,為給訛錢,他一口咬定自已快不行了,要是不拿十萬塊錢來就不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