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暑氣初顯。第二季《愛情對對碰》以全新的戀愛觀與價值觀,再次引爆收視,不僅穩固了原有粉絲,更吸引了大量新觀眾涌入。數據飄紅,慶功宴的場子自然也熱鬧非凡。
水晶燈折射著璀璨光芒,衣香鬢影間,酒杯碰撞聲不絕于耳。傅成緒端著酒杯,穿過寒暄的人群,徑直走到裴攸寧面前,臉上是慣常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裴顧問,真是點石成金啊。連續兩季都爆,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掛個指導的名?條件隨你開。”
裴攸寧立刻起身,手中酒杯略低于對方,笑容得體,言辭卻巧妙:“傅總過獎了。我現在不就是在為王總、也是為您打工嘛。”她不想去傅成緒的公司,這人花名在外,她不愿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誤會,尤其是對張偉。
說話間,她目光瞥向不遠處正被幾個年輕藝人圍著敬酒的王琦。燈光下,王琦側臉線條清晰,笑容卻有些程式化的疏離。裴攸寧心里隱約覺得,王琦與傅成緒的關系,恐怕遠比普通的商業合作要復雜深刻得多。否則,以傅成緒的資本與手段,王琦這間公司能否獨立存在,還真是未知數。
傅成緒聽出她話里的婉拒,也不糾纏,只笑著用杯沿輕碰了一下她的酒杯,發出清脆一響:“那……期待下次合作。”說罷,轉身沒入光影交錯的人群中。
慶功宴散場,人群漸稀。裴攸寧找到靠在露臺欄桿邊醒神的王琦,從手包里取出一份精心準備好的請柬,輕輕放在他身旁的小幾上。
“王總,我下個月結婚。這是請帖,希望你和佳琪到時候能來。”她聲音平靜,說完便準備離開。
身后傳來王琦略帶酒意的聲音,比夜風還輕,卻重重落在她心上:“一定要幸福啊。”
就這么簡單一句話,裴攸寧眼眶猝然一熱,幾乎繃不住情緒。這一世的自已,應該……會得到幸福吧?她吸了口氣,沒有回頭,只清了清嗓子,對著微涼的夜風道:“謝謝。也祝你……幸福。”
她沒有提宋佳琪。在她心里,王琦是獨立于宋佳琪之外,一個更復雜、也更讓她心生感慨的存在。
腳步聲漸遠。王琦緩緩坐直身體,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猩紅的火點在他指尖明滅。他深吸一口,將辛辣的煙霧深深壓入肺腑,屏息兩秒,然后仰起頭,任由兩道青灰色的煙柱從鼻腔緩緩逸出,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如果心是空的……抽煙,是不是就傷不到什么了?”他嘴唇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像在問風,又像只是說給自已聽。
-----------
因裴攸寧工作纏身,張偉提前幾日回到了省城家中,著手籌備婚禮最后的瑣事。
飯桌上,張云翔沉吟著提議:“寧寧大舅那邊……我們要不要派個車去接一下?顯得鄭重些。”
張偉想了想,覺得直接問詢更妥,便撥通了裴俊生的電話。
接到電話時,裴俊生剛送走一撥前來道賀的老同事。這幾日他忙得腳不沾地,雖已調任新學校,但原單位人情往來未斷,每晚都有同事借著夜色登門,送上婚禮的禮金。
“小偉啊,什么事?”裴俊生聲音里帶著忙碌后的些許疲憊。
聽到丈夫喊女婿的名字,在廚房忙碌的韓孝英立刻擦了手走出來,眼神示意。
張偉將父親的提議說了。裴俊生看向妻子,韓孝英直接接過手機,聲音瞬間換上熱絡的笑意:“不用啦小偉!你大舅工作忙,估計抽不開身。你舅媽他們前一天坐高鐵到安城就行,我這邊的賓館都訂好啦,這些小事你不用操心。”
聽到岳母如此爽快周到的安排,張偉心里踏實不少,連聲應著。
“小偉,你已經回省城啦?”韓孝英語氣越發親切。
“是的,韓阿姨,提前回來準備一下。”
“辛苦你了!寧寧工作忙,家里這邊就多靠你張羅了。”話語里是毫不掩飾的滿意。
“應該的。叔叔阿姨也辛苦了。”
“可不是嘛!”韓孝英笑嘆,“寧寧爸爸原來單位的老同事,這幾天就沒斷過,都來送份心意。新學校的同事也要來喝喜酒,咱們這邊中午的婚宴,估計人數少不了呢!”
一旁的裴俊生聽得心驚,生怕妻子又提出讓張家負擔這邊酒席的話頭,趕忙拿回電話,語氣鄭重地解釋:“小偉啊,你們家就全力辦好你們那邊的婚宴。我們這邊中午的宴席,我們自已來解決。”
掛了電話,韓孝英瞪了丈夫一眼:“我跟女婿說幾句話,你搶什么?”
“我是怕你一時順口,又提什么要求,”裴俊生無奈,“結親是喜事,可別因為這些小事生了嫌隙。”
“你也太小看我了!”韓孝英眉毛一挑,“我是那種人嗎?我們這邊的禮金我們自已收,酒席當然我們自已辦!還有訂賓館的錢,也不用他們出。我自已嫁女兒,難道還擺不起幾桌酒嗎?我現在想的,是怎么把場面撐得漂漂亮亮,讓我女兒風風光光出嫁!”
“這就對了!”裴俊生臉上露出笑容,帶著幾分自豪,“我也是這個意思。我現在好歹也是個校長了,女兒出嫁,必須辦得體體面面!”
--------------
婚禮前一日,晌午的陽光有些灼人。袁青青陪著母親袁云舒,踏上了省城的土地。故土氣息撲面而來,袁云舒表面平靜,內心卻遠比看上去波瀾起伏。她每年會回安城鄉下探親,卻極少涉足省城——這里藏著她不敢輕易觸碰的過往,尤其是那位曾經的小姑子兼閨中密友,李素琴。
袁青青自四年前隨張偉回來過一次,這也是幾年來的首次回歸。李家得知消息,早早定好酒店包廂,要為這個難得回來的孫女接風。
當袁云舒母女的身影出現在包廂門口時,屋內瞬間靜了一瞬。李素文看著前妻——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寬容,身段容貌保養得益,竟與當年相差無幾,只是眼角細密的紋路,悄然訴說著時光的流逝。他有一剎那的恍惚。
袁云舒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李素琴臉上,露出一個得體而略顯疏淡的微笑:“素琴,好久不見。”
李素琴壓下心中復雜的感慨,起身迎上,笑容一如既往的溫和:“云舒,一路辛苦了。”
李素文的現任妻子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很快調整過來,笑著招呼:“青青來啦,快,進來坐。”
氣氛微妙地重新流動起來。張偉立刻起身,禮貌周到:“袁阿姨,表姐,這邊坐。”他為兩人拉開椅子,目光不經意掠過袁青青的腳——她今天穿的竟是一雙柔軟的平底鞋。這個細節讓他心念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頓飯吃得有些安靜,各懷心思。飯后,眾人準備離開時,袁云舒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素文,我們單獨談談?”
李素文愣了一下,點點頭。兩人重新走回空下來的包廂。
張偉心中那不祥的預感驟然放大。他急忙湊到母親耳邊低語幾句。李素琴聽完,臉色一變,立刻轉身去推包廂的門。
還是晚了一步。
“砰——!”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從門縫里炸開,緊接著是李素文壓抑著暴怒的低吼。李素琴迅速將門重新關嚴,把所有的爭執與不堪隔絕在內。
張偉回頭,看向獨自站在大廳沙發旁的袁青青。她背脊挺直,眉頭微蹙,表情是一種近乎凝固的嚴肅。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嘴角扯出一個極淡、帶著些許苦澀的弧度。
張偉慢慢走過去,在她身旁停下,聲音壓得很低:“他對你……怎么樣?”
“還行吧。”袁青青語氣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起碼這輩子,不用再為錢發愁了。”
“那也不用……這么著急。”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她依舊平坦的小腹。
袁青青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認命,也有淡淡的嘲弄,不知是對自已還是對命運:“他已經三十八了。而且……我也不想做什么高齡產婦。”語氣是一貫的云淡風輕,仿佛在談論別人的事。
張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臉上綻開一個真誠的笑容:“恭喜你。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辦酒?”
“下個月。在海城。”袁青青看向他,眼神帶著邀請,“你和裴攸寧,一定要來。”
“一定。”張偉應下,又試探著問,“姐夫是……?”他覺得有必要了解一下,或許待會兒還能勸勸舅舅。
袁青青沒說話,低頭解鎖手機,快速搜索了幾下,然后將屏幕轉向他。
屏幕上是一張中年男人的半身照,氣質沉穩,眼神銳利,旁邊附著簡短的介紹和頭銜。張偉看了一眼,心中了然,復雜情緒翻涌,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將手機遞還回去。
窗外,省城的午后陽光依舊熾烈,明晃晃地照著這棟酒店,也照著每個人心底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糾葛與抉擇。明天的婚禮是喜慶的序曲,而生活這部大書,早已翻開了更復雜深沉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