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大姑家的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吃過簡單卻溫馨的午飯,裴攸寧便收拾東西準備告辭。臨出門前,她將一個準備好的紅包悄悄塞進大姑手里——盡管昨天來時已帶了奶粉水果,但總覺得心意未盡。大姑推拒不過,嗔怪地拍了她手背一下,終究還是收下,眼眶微熱地目送她下樓。
回到海城,生活的齒輪再次規律轉動。裴攸寧聯系了周穎,將早已打磨好的第二季劇本發過去,請她再從制作角度提些意見。周穎很快回復,并提到周末安排選角的事宜。
裴攸寧想了想,對著電話道:“不用等周末了。你協調一下,找個工作日的晚上,我們加個班搞定。”她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盤——周末她想去北城,陪陪張偉。他提過魏銳想約飯,正好去蹭個飯。魏銳在北城,將來若自己真在此定居,多一層人脈總不是壞事。
兩天后的夜晚,選角工作在一間公司的排練廳里低調展開。與第一季不同,這次不少娛樂公司或工作室都主動遞來旗下藝人的資料。裴攸寧照單全收。這個圈子,懂得分利才能長久,若吃獨食惹人眼紅,反倒容易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好在,最終的決定權仍牢牢握在她手中。
為避免不必要的關注,她這次戴了口罩,安靜地坐在長桌中央。為了高效,她沿用上次的方法,讓候選人六人一組入場,隨機搭配,進行命題即興表演。
燈光聚焦在排練廳中央。當第二組人走進來時,一個身影瞬間吸引了裴攸寧的注意。那女孩容顏俏麗,身材窈窕,一顰一笑間自帶風情,堪稱人間尤物。她垂眼掃了下手中的資料表,推薦公司一欄,赫然印著傅總公司的大名。
周穎適時傾身過來,壓低聲音:“這個邢娜娜,傅總親自跟王總打過招呼,務必安排上。角色不重要,但一定要在節目里‘配對成功’。”
“什么意思?”裴攸寧眉梢微動,心中了然。傅成緒身邊的女人,換得可真快。之前那位,怕是已成了過去式。資本的游戲,向來如此。
“她好像是傅總最近的……女伴。”周穎言簡意賅。
裴攸寧點點頭。傅總是公司股東,這個面子不能不給。在這個行業里,傅成緒想讓王琦的公司消失,或許只是一句話的事。“懂了。”她淡淡應道,心里卻已明了——這個被硬塞進來的“美人”,恐怕已是棄子,所謂的“配對成功”,或許另有用意。
除了這個必須安排的邢娜娜,其他角色裴攸寧都按照自己的標準和劇本需求嚴格挑選。巧的是,這一季劇本里恰有個“笨蛋美人”的角色,與那女孩的外形氣質倒有幾分貼合。她提筆在邢娜娜的名字旁做了個標記。
選角結束,后續的協調跟進工作都交給了周穎。有這樣一個能精準理解自己意圖、執行得力的助手,裴攸寧感到肩上的擔子輕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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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北城華燈初上。裴攸寧和張偉按照約定,來到一家裝潢雅致的餐廳。魏銳已先到了,見他們來,笑著起身招手。
剛落座,一道身影便裊裊婷婷地朝他們這桌走來。是個打扮入時、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子,目光在裴攸寧和張偉身上隨意掃過,帶著幾分審視。
“魏銳,這就是你同學?”她聲音清脆,語氣自然地帶了點主場般的隨意。
裴攸寧心里已猜出八九分,與張偉一同起身,微笑頷首:“你好。”
“介紹一下,”魏銳笑容滿面,“這是我朋友,郝佩云。這兩位是我初中同學,裴攸寧,張偉。”
郝佩云略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姿態優雅地坐下。
開始點餐。郝佩云是北城本地人,對菜單頗為熟悉,也不客氣,一連點了好幾道招牌菜,語速輕快,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等她點完,裴攸寧看著那長長的單子,感覺胃口已經滿了一半,便合上菜單,笑著對魏銳說:“我們對這家不熟,你朋友點的看起來都很不錯,應該夠了,我們就不加了。”
若非顧及魏銳的面子,裴攸寧幾乎想立刻起身離開。這頓飯的氛圍,從郝佩云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蒙上了一層微妙的隔膜。
魏銳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忙道:“那……不夠咱們再加。”
等待上菜的間隙,郝佩云主動挑起話題,聊起了畢業院校。聽說裴攸寧畢業于海大,她嘴角微微一撇,語氣輕飄:“哦,海大啊……還行吧,也就是占了地理位置的便宜。你們是985嗎?”
裴攸寧心口微微一堵。即便自己對母校感情復雜,也容不得外人這般輕慢。她深吸一口氣,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點了點頭,隨即反問:“那佩云你的母校是?想必至少是985了?”
郝佩云表情凝滯了一瞬,隨即扯開一個笑,目光轉向魏銳:“魏銳的母校,可不只是985呢。”
裴攸寧與張偉默契地沒有接話,各自垂下眼簾,默默夾菜。餐廳柔和的光線下,氣氛有些凝滯。
見無人搭腔,郝佩云似乎還想強調什么,魏銳在桌下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
“拼學校我可拼不過張偉,”魏銳笑著打圓場,語氣誠懇,“他可是華大畢業的,真正的頂尖學府。”
這話一出,郝佩云臉上的笑容明顯僵硬了幾分,雖然很快調整過來,但那一閃而過的難堪沒能逃過裴攸寧的眼睛。
為避免尷尬升級,張偉適時舉杯,朝向魏銳:“好漢不提當年勇。你現在端的是金飯碗,在北城這片地界,以后還得仰仗老同學多關照。來,咱哥倆走一個。”
張偉整晚話不多,吃東西卻很快。他似乎專挑郝佩云動過筷子的那幾盤菜,不動聲色地,將它們掃蕩得七七八八。
“要不要再加點菜?”魏銳見桌上菜品漸空,再次問道。
裴攸寧連連擺手,笑容溫婉:“不用了不用了,我真的吃得好飽。女孩子晚上更不能多吃,容易胖的。”
張偉也摸著肚子,一臉滿足:“飽了飽了,魏銳你還是問問你朋友吧,我們客隨主便。”
魏銳看向女友。郝佩云張了張嘴,看著那幾個自己愛吃卻已見底的盤子,終究沒能說出“沒吃飽”三個字,只勉強擠出一絲笑:“我也夠了。”
飯后,裴攸寧和張偉與魏銳在餐廳門口道別。走出幾步,轉入燈火闌珊的街道,晚風帶著涼意拂面而來。
張偉這才長長舒了口氣,笑著揉了揉胃部:“可算吃完了,差點沒撐著我。”
裴攸寧沒好氣地捶了他肩膀兩拳:“你就知道埋頭苦吃!也不幫我說說話。”她想起郝佩云那掩飾不住的優越感,心里仍有些不舒坦。
“我怎么沒幫?”張偉攬住她的肩,低聲笑道,“你沒看出來?那女的根本沒吃上幾口她愛吃的菜。”
裴攸寧一愣,回想起來,似乎真是如此。她不禁失笑,又有些擔心:“你這樣……會不會讓魏銳難做?他人其實挺好的。”
張偉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處流光溢彩的霓虹:“如果這女孩自身條件不是特別突出,他們走不長遠。魏銳看著老實,骨子里有他的驕傲。如果她家世背景真的很好,那魏銳愿意忍讓,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們作為朋友,點到為止就好,沒必要替他的人生選擇買單。”
“你覺得……他會為了現實條件,忍受對方的一些脾性嗎?”裴攸寧總覺得魏銳不像是會攀附的人。
張偉沉吟片刻,緩緩道:“如果他真能做到,并且甘之如飴,那我倒真要高看他一眼。這世上,懂得權衡利弊、進行利益交換的人,往往活得更清醒,也更容易達成目標。”最重要的是,張偉覺得懂得利益交換的人相處起來更簡單。
夜風徐徐,吹散了餐桌上殘留的微妙氣息。城市夜晚的故事還在繼續,而屬于他們的日子,也正朝著清晰而溫暖的方向,一步步踏實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