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nèi)，張偉的提議像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了層層漣漪。贊同者有之，認為這體現(xiàn)了人性化關(guān)懷；反對者亦有之，擔憂增加管理成本和打破舊有平衡。副總裁肖明亮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與會者，直接拍板：“既然關(guān)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那就用最公平的方式——投票決定。”
他吩咐秘書立即準備一個匿名投票鏈接。被點到的陳煜動作迅速，二十分鐘后，一個投票鏈接出現(xiàn)在了公司內(nèi)部工作群里。鏈接附帶的說明清晰扼要：“現(xiàn)有同仁提議，在食堂開辟特定區(qū)域，供午間送餐家屬及員工子女臨時休息。此舉涉及全體同仁便利，請各位積極投票，十分鐘內(nèi)提交寶貴意見，逾期視為棄權(quán)。”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辦公室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提示音。十分鐘后，陳煜收集并統(tǒng)計了數(shù)據(jù)——支持張偉提議的票數(shù)占據(jù)了明顯優(yōu)勢。
“結(jié)果出來了，”肖明亮看了眼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一錘定音，“那就按張?zhí)刂慕ㄗh著手籌備。散會。”姚啟超離開后，他正需要一些新的舉措來樹立權(quán)威和改變風氣，張偉這個提議來得正是時候。
會議結(jié)束后，張偉回到自已那間不大的辦公室。窗外，北城冬日的天光正逐漸變得昏黃。他打開電腦，收到了陳煜私下發(fā)來的加密文件包。
解壓后，里面是兩個文件。一個是匯總的投票結(jié)果明細，另一個則關(guān)聯(lián)著公司局域網(wǎng)內(nèi)每臺固定電腦的IP地址分配表。公司的網(wǎng)絡(luò)管理嚴格，每臺辦公電腦的IP都是靜態(tài)分配的，一一對應(yīng)。
張偉將兩個表格同時打開，目光冷靜地在兩個窗口間切換、比對。修長的手指握著筆，在攤開的筆記本上，隨著鼠標光標的移動，一個個名字被流暢地書寫下來。筆尖劃過紙張，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寫完后，他靠向椅背，揉了揉有些發(fā)脹的眉心。名單比預(yù)想的要長一些，水面下的礁石輪廓，通過這次投票清晰地顯現(xiàn)出來。他拿起筆，在其中幾個名字上劃了道淡淡的橫線，那是早已明確、無需再額外關(guān)注的對象。剩下的，才是需要留意的。
隨后，他拿出手機，對準筆記本上的名單，調(diào)整角度，清晰地拍下照片。確認保存無誤后，他起身，將那張寫滿名字的紙拿起，走向角落那臺低調(diào)的銀色碎紙機。紙張被送入進料口，機器發(fā)出低沉平穩(wěn)的嗡鳴，片刻后，化作細碎均勻的白色條縷，無聲地落入了下方的收集盒。黃昏的最后一絲余暉從百葉窗的縫隙溜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平行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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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攸寧剛從張偉的公司大樓出來，清冷的空氣讓她精神一振。還沒來得及多想，一輛線條流暢的跑車便悄無聲息地滑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露出袁青青明媚的笑臉。
“上車，親愛的！你男朋友把你今天下午的時間‘托管’給我啦！”袁青青語氣輕快。
裴攸寧笑著坐進副駕。車內(nèi)彌漫著淡淡的、好聞的香水味，暖氣開得很足。袁青青一邊熟練地駛?cè)胲嚵鳎贿呎f：“張偉那小子交代了，今天下午我的任務(wù)就是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所有開銷，他全權(quán)負責。咱們的目標是——北城最大的商場！”
裴攸寧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被珍視的甜蜜，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姐了。”
商場巨大的玻璃幕墻在午后的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內(nèi)部燈火通明，暖氣開得如同春日。袁青青熟門熟路地帶著她直奔二樓。這一層匯聚的多是國際一線品牌，櫥窗陳列極盡藝術(shù)與奢華，空氣里仿佛都飄著“昂貴”的氣息。裴攸寧瞥見一件看似普通羊絨衫的吊牌價格，心里暗暗吸了口涼氣。
“姐，”她拉了拉袁青青的衣袖，小聲說，“這些牌子……我平時上班穿不太合適，利用率太低了。”她不想讓張偉破費。
袁青青正在一件設(shè)計感十足的連衣裙前駐足，聞言轉(zhuǎn)過身，促狹地打量著她，笑道：“小傻瓜，你這是想替那小子省錢吧？他現(xiàn)在收入可不低。再說了，男人賺錢給心愛的女人花，天經(jīng)地義！情人節(jié)禮物，更是不能省。”
裴攸寧無奈，只好跟著她隨意地看著，卻始終提不起試穿的興致。
袁青青看她興致缺缺，了然一笑，不再勉強：“好啦好啦，聽你的。走吧，咱們上三樓看看。”
三樓品牌相對親民許多，多是設(shè)計精良的國內(nèi)品牌，價位也在裴攸寧能接受的范圍內(nèi)。到了這里，她果然放松下來，開始認真地瀏覽、挑選。
袁青青眼光毒辣，在同一家店里迅速為她挑出兩件上衣外套，風格迥異，一件是略帶設(shè)計感的休閑款，另一件則是剪裁利落、頗顯氣質(zhì)的“小正裝”。裴攸寧依次試穿，效果都出乎意料地好，鏡子里的她顯得知性又亮眼。
“兩件都要了吧，真的都很適合你。”袁青青抱著手臂，以專業(yè)眼光給出建議。
裴攸寧看了看標簽上的價格，雖然比二樓親民許多，但兩件加起來也不算小數(shù)目。她拿起那件“小正裝”，笑道：“我還是更喜歡這件，上班也能穿。”
“你啊，”袁青青搖頭失笑，“真是實心眼的姑娘。結(jié)婚前就該可勁兒花他的錢，順便也能考驗考驗他的誠意和度量。”
裴攸寧只是笑，沒接話。她心里想的是張偉剛買了房，手頭必然不寬裕，能省則省。但表姐一番好意，她也不愿拂了面子。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兩件都買下了。
“這就對了嘛！女人就得對自已好點。”袁青青滿意了，又順手遞過來一條質(zhì)感垂順的闊腿褲，“先別換，試試這條褲子，搭配起來看看。”
裴攸寧無奈，只好再次鉆進試衣間。最終，三件衣服都被打包起來。袁青青亮出自已的尊享會員卡，又享受了一次折扣。
“這個牌子的調(diào)性很適合你，”走出店門，袁青青挽著她邊走邊說，“以后可以多關(guān)注。認準幾家適合自已的牌子，買衣服就不用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逛了，省時省力。”
裴攸寧以往逛街更享受那種漫無目的、偶然發(fā)現(xiàn)驚喜的閑適感，但覺得表姐的建議也有道理，便笑著點頭。
買好了衣服，袁青青有些累了，提議去頂樓的咖啡廳喝點東西，歇歇腳再繼續(xù)。兩人剛坐下不久，張偉的電話就來了，他已下班，正趕往商場。
路過公司一樓前臺時，那里正排著小隊，是一些家里有孩子的員工在登記未來可能需要帶子女來食堂用餐的信息。看到張偉，幾個相熟的同事笑著招呼：“張?zhí)刂粊淼怯浺幌拢拷裉炷憧墒情_了個好頭！”
張偉腳步未停，只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慣常的淡笑：“不用，我女朋友不在北城常住。”說完便推門融入門外的暮色中。他沒留意身后那些議論和目光中多出的幾分實實在在的感激。他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其他的“附加效應(yīng)”，并非他此刻關(guān)注的重點。
當他趕到商場時，華燈初上，商場內(nèi)人流如織，節(jié)日氣氛濃郁。他很快在男裝區(qū)找到了裴攸寧和袁青青——她們正在給他挑衣服。
“下班啦？”裴攸寧一眼看到他，臉上立刻漾開笑容，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被風吹得有些亂的衣領(lǐng)。
“嗯。”張偉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滿是寵溺，“逛了這么久，怎么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沒買？”他注意到兩人身邊沒有購物袋。
“切，就知道你會這么想！”袁青青毫不客氣地丟給他一個白眼，“買的東西早就寄存在服務(wù)臺了。你這個唯一的‘勞動力’不到場，難道指望我們兩個弱女子大包小包地拎著逛？”
張偉了然，笑著對袁青青道：“今天辛苦表姐了，回頭賬單發(fā)我。”
“算你還有點良心，不過你這卸磨殺驢也玩得太溜了！”袁青青佯裝不滿，作勢要走。
裴攸寧覺得男友一來就“趕人”有點過意不去，連忙挽留：“姐，晚上一起吃飯吧！”
“我可不當這千瓦大燈泡，”袁青青笑得爽朗，沖他們擺擺手，“我的任務(wù)圓滿完成，也該功成身退了。”她走到電梯口，又回頭沖張偉揚了揚手機，“放心，賬單，連同剛才的奶茶錢，一筆都不會給你省！”
看著電梯門合上，載著袁青青離開，張偉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身邊的女友。商場明亮的燈光下，她眼中映著細碎的光，帶著些許逛街后的疲憊，更多的是與他相聚的歡喜。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低聲問：“累不累？接下來，是我們兩個人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