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族老互相對視了一眼,渾濁的眼珠子里都閃過了異樣的光芒。
最后,還是年紀最大的那位點了點頭。
但他故意板著臉,語氣保守又嚴肅:
“時樾,這玉佩的成色和雕工,只要不是刻意造假仿冒,確實就是你爺爺當年的那塊了?!?/p>
南時樾聞言,站直了身子,也嚴肅了起來。
“既然幾位叔公都確定了,那我把囡囡的名字重新加在族譜上,應該沒問題吧?”
這根本不是在商量。
是在通知。
南家的這幾位族老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現在的南家晚輩中,南時樾說話是很有分量的。
他們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個“不”字,這小子能讓其他幾個小東西跟他們鬧。
“行。”
年長的族老捋了捋胡子,順水推舟:
“不過今天太晚了,開祠堂動族譜是大事。
還是明天一早,你替老幺上柱香,再把名字添上去吧,這也算是告慰你爺爺的在天之靈?!?/p>
南時樾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他點了點頭:“好,就依叔公的。”
只是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身后的族老突然又問了一句。
“對了時樾,這孩子找回來了,你是打算給她用什么名字?”
在南家,名字的意義很不同的。
比如南時樾他們,就是南家青年一代里受重視的。
而南雪芙,南溪姐妹這種名字就是族老們優先放棄的。
所以他們要看南時樾這一家會怎么看小丫頭在家族的位置。
南時樾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們家囡囡曾用名姜笙笙,現用名是南唯依?!?/p>
聽到南唯依三個字,在座的幾個老頭子臉色瞬間變了。
南唯依。
唯依,唯一。
當年南老爺子臨終前,拉著全家人的手說過一句話。
“我的孫女是南家獨一無二的寶貝,是南家唯一疼愛的。南家的一切都會是她的!”
當時大家都以為老頭子病糊涂了,隨口胡說的。
可現在看南時樾這態度,他們懂了。
南唯依,代表著她在南家至高無上的地位,甚至……是未來南家的真正掌權人!
幾個族老心里翻江倒海,臉上卻還得裝出一副慈祥和善的樣子。
“好名字,好名字?!?/p>
“唯依這名字聽著就貴氣,配咱們南家的女兒?!?/p>
南時樾看著他們這副虛偽的嘴臉,也沒拆穿,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祠堂。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祠堂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幾個老頭子剛才還掛在臉上的笑,瞬間垮了下來,一個個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
大家也沒多說話,極有默契地站起身,從后門溜了出去,直奔七叔公南安康的書房。
書房里煙霧繚繞。
南安康坐在太師椅上,手里夾著一根煙,眉頭皺成了“川”字。
年紀最大的南木坤把拐杖往地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都聽見了吧?那孩子叫南唯依!”
南木坤咬著牙,滿臉褶子都在抖:
“要是真讓那個小丫頭回來掌管南家,咱們這三十多年辛辛苦苦經營的那些秘密,還能保得???”
家主的位置一旦讓他們不信任的人坐了,他們這些年從公中撈的錢,干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就全得曝光!
到時候別說榮華富貴……
按照南家的規矩,他們很多人能不能留個全尸都難說!
南安康煩躁地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罵了一句臟話。
“媽的!還是南雪芙那個死丫頭沒用!
當年讓她把人弄死,以此絕后患!結果呢?她就只是把人給扔了!
現在好了,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咱們都要倒霉了!”
南木坤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行了,你也別罵了。當年雪芙才幾歲?沒上小學的女娃娃,哪懂什么殺人?”
南木坤說著,瞇著眼,回憶起當年的事兒:
“那時候咱們能哄著她,讓她把唯依那丫頭騙出去扔了,就已經給咱們爭取了二十多年的好日子。做人得知足?!?/p>
“知足個屁!爭取了二十年有什么用?”
南安康脾氣暴,直接懟了回去:
“現在南時樾鐵了心要讓那丫頭回來!咱們南家祖祖輩輩都是男人掌權,現在要換個黃毛丫頭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我不服!”
“我也不服!”
“就是!憑什么給個丫頭片子當家做主?”
其他幾個族老也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一個個義憤填膺,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南木坤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不服氣有什么用?咱們總不能讓時間倒流,回到老爺子給那丫頭玉佩的時候,直接把她掐死吧?”
一聽到“掐死”這兩個字,南安康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那眼神陰狠毒辣,跟剛才在祠堂里的慈眉善目簡直判若兩人。
“坤哥,既然不能回到過去,那咱們能不能……”
南安康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壓低聲音:
“咱們先假裝跟著南時樾接人,把人穩住。然后在路上,找個機會……讓她徹底消失!”
只要做的隱秘,南時樾就算再厲害,也不能把這筆賬算在他們頭上。
南木坤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也有這個意思?!?/p>
他說著,重新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不過,咱們這些老南家血脈不能動手。得借刀殺人?!?/p>
“借誰的刀?”
“還是南雪芙?!?/p>
南木坤吐出一口煙圈,老謀深算的眼里閃著精光:
“繼續哄著雪芙那丫頭。告訴她,只要真正的南家大小姐回來了,她這個養女就得滾蛋,就會一無所有。她肯定比咱們還急?!?/p>
說著,他又補了一句:
“還有,必要的時候,讓雪芙跟葉家聯手。”
“葉家?”南安康一愣,“還找葉平濤?”
“對。”
南木坤冷笑一聲:
“當年老爺子的玉佩不見的時候,我就找葉平濤幫忙查過。他跟我說沒找到,我就當玉佩真丟了。
可現在看來……這玉佩一直在那丫頭身上。葉平濤當年肯定查到了什么,但他礙于老爺子的威懾沒說?!?/p>
南安康聽明白了,立馬站起身。
“葉平濤這個臭狐貍跟咱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咱們要是翻了船,他也別想好過。
我這就去打電話警告警告他!”
看著南安康急匆匆出去的背影,南木坤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心里默默念叨著:南唯依,你爺爺用玉佩護了你這么多年,讓你在外面茍活了二十載。
可惜啊。
這次你要回來了,那塊破玉佩,可就護不住你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