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東年的回答,姜笙笙的心徹底冷了。
原來。
薛凜沒撒謊。
既然如此。
那她也沒必要讓陸寒宴知道孩子沒出事了。
這兩個孩子,以后只屬于她,跟陸家,跟陸寒宴,再也沒有一點關系。
顧東年見姜笙笙臉色慘白,一言不發,那是更著急了。
他走上前兩步,想扶她,又覺得男女要避嫌,他不能毀掉姜笙笙的名聲。
于是就一雙手就虛虛的舉在半空。
“笙笙……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做手術?”
顧東年看著那個血淋淋的托盤,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
“你需要我幫什么忙嗎?只要我能做到的,哪怕……
哪怕是去把陸寒宴那個混蛋打一頓,哪怕是去處理了葉雨桐,我都去!”
他是真的希望姜笙笙能過好。
這個姑娘太苦了。
如果再做了手術,那以后該怎么辦?不是更苦了?
姜笙笙看著顧東年焦急的樣子。
她知道,這人是真心為她好。
但正因為這樣,她才必須利用這份真心,徹底斬斷跟陸寒宴的最后一絲可能。
想好了要怎么做之后,姜笙笙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清澈的眸子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荒蕪的冷漠。
“顧東年。”
她指了指那個托盤,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你看清楚了。我的孩子沒了,子宮也被摘了。是陸老太太動手的,她說這是陸寒宴希望的。”
顧東年身子猛地一震。
“你說什么?!”
姜笙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回去告訴陸寒宴,他如愿了。以后,我再也不會有孩子了?!?/p>
顧東年看著她那決絕的眼神,再看看那個托盤。
一個大男人,突然捂著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對不起……姜笙笙,真的對不起……我應該更快一點的……
如果不是我動作慢,你,你不會這么受傷……
我堂姐……當年也是這樣。
她被婆家逼著摘了子宮,人就瘋了,最后沒看住,跳了井。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泡腫了。”
顧東年抬頭看著姜笙笙,滿眼都是那個慘死的堂姐的影子。
他心里那個悔啊。
如果他早點追上來,事情就不會到這樣的地步,姜笙笙也就不會受傷了。
是他廢物。
姜笙笙完全沒想到顧東年這種性格的人可以為她哭。
她的鼻子突然也有些酸,眼眶紅了紅,“我不怪你。是陸家容不下我,也容不下我的孩子?!?/p>
顧東年一聽這話,心里更難受了。
“笙笙,你跟我說實話?!?/p>
他問得小心翼翼,“你是不是恨死寒宴了?”
姜笙笙抿了抿唇,“我不恨。恨一個人太累了。
我現在只想離他遠遠的,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
顧東年心頭一緊。
哀莫大于心死。
要是姜笙笙大吵大鬧,說明心里還有氣,還有情分。
可她現在這么平靜,那是真的徹底死心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個血淋淋的托盤,咬了咬牙。
這事兒辦得太絕了。
換做是他,他也原諒不了。
“行?!?/p>
顧東年做了一個決定,“既然你不想見他,那咱就不見。我幫你。
我有認識的朋友開私人醫院,環境好,嘴也嚴。我送你過去療養,先把身子養好?!?/p>
“不用。”
姜笙笙拒絕得干脆。
去醫院?
只要還在京市,陸寒宴早晚能找上門。
而且她根本沒做手術,一檢查就露餡了。
“顧東年,你要是真想幫我,就給我一樣東西。”
顧東年一愣,“你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給。”
姜笙笙伸出手,掌心向上,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縮。
“車鑰匙。”
顧東年傻眼了,“???”
“我跟盛籬要離開京市?!?/p>
“可是……”
顧東年有些擔心,“你剛做完手術!這時候坐車顛簸,你會大出血的!不要命了?”
“我來開?!?/p>
盛籬突然站了出來,“我會開車。我開得很穩,絕不讓她受罪。
顧東年,我知道你是個好人,跟陸寒宴、封妄他們不一樣。你有良心?!?/p>
既然你有良心,就別攔著我們。讓我們走,就是對笙笙最大的補償。”
顧東年看著這兩個女人。
一個剛剛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一個被封妄折磨著……
他心里的天平,徹底歪了。
去他媽的兄弟情義。
他先幫兩個可憐的姑娘吧!
“給。”
顧東年從兜里掏出一把車鑰匙,直接塞進姜笙笙手里。
“那輛吉普車就在門口,油是滿的。你們走吧。走得越快越好?!?/p>
姜笙笙握緊了鑰匙,“謝謝?!?/p>
“別謝我?!?/p>
顧東年擺擺手,背過身去不敢看她們:
“是我沒護住你。這車送你了,就當是我替寒宴給你的賠償?!?/p>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放心,今天我的事我會告訴陸寒宴,我要讓他看清陸家跟葉雨桐的真面目!”
姜笙笙深深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沒再多說廢話,拉起盛籬的手。
“走。”
兩人快步走出診所。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顧東年才轉過身,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真他媽窩囊?!?/p>
他罵了自己一句。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一直縮在角落里的黑醫生。
“愣著干什么?”
顧東年指著那個托盤,咬牙切齒,“把這東西給我打包!我要帶走!”
黑醫生嚇得一哆嗦,差點跪下。
“打……打包?”
“對!”
顧東年咬了咬牙:
“我要把這東西拿回去,摔在陸寒宴臉上!讓他好好看看,他究竟把他媳婦害成了什么樣!”
黑醫生咽了口唾沫,看著托盤里那屬于陸老太太的器官,欲哭無淚。
這要是讓這人知道真相……
但他看著顧東年那要殺人的眼神,愣是一個字沒敢說。
只能哆哆嗦嗦地找了個醫用袋子,把那團血肉裝了進去。
……
吉普車一路向南,疾馳在國道上。
盛籬緊緊握著方向盤,手心里全是汗。
“笙笙,我們真的逃出來了?”
盛籬的聲音有些發飄,帶著幾分不真實感。
“嗯,逃出來了。”
姜笙笙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木,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剛才在診所里那股緊繃的勁兒一卸下來,疲憊感瞬間涌遍全身。
“是不是太突然了?”
盛籬看了一眼后視鏡,有些擔憂,“咱們什么都沒準備,行李也沒拿,就這么跑了。以后日子怎么過?”
姜笙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輕松的笑。
“不突然?!?/p>
她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她還有空間,不會帶著盛籬挨餓的。
“而且陸老太太這次沒得逞,下次還會更狠。”
關鍵陸寒宴也不會幫她,那她繼續留下,只會越來越傷心。
“也是。”
盛籬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只要咱們人在,孩子在,去哪都能活?!?/p>
車子經過一個路牌。
前方岔路口,一邊通往山區,一邊通往沿海公路。
“笙笙,咱們去哪?”
盛籬放慢了車速,轉頭問她。
姜笙笙看著那個路牌,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片蔚藍。
上輩子,她被困在金三角那種暗無天日的地方,最渴望的就是能看一眼大海。
那種無邊無際、自由自在的感覺。
“去看海吧。”
姜笙笙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盛籬,我們去看大海。在那邊找個小漁村住下,每天吹海風,吃海鮮,把孩子養得白白胖胖的?!?/p>
盛籬一聽,眼睛也亮了。
“好!我長這么大還沒見過海呢!”
她一打方向盤,車子拐上了通往沿海公路的大道。
“坐穩了!咱們去看海!”
……
南家書房。
南振邦進來后,就看到了桌上的畫,他把芳芳叫了過來。
“芳芳,這畫是怎么回事?這是誰畫的老爺子?”
芳芳眨了眨眼睛,脫口而出,“笙笙小姐畫的啊,她說這上面是她夢里的爺爺?!?/p>
“你說什么?”南振邦激動的差點沒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