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這大公雞才剛叫了頭遍,李山河就讓人從熱被窩里給拽起來了。
拽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那個古靈精怪、掉錢眼里的三弟李山峰。
這小子今年正是那是貓嫌狗不待見的年紀,這會兒穿著個不合身的大薄棉襖,袖口蹭得黑亮,手里舉著個破布口袋,那倆眼珠子在晨光里賊亮賊亮的,活像只看見糧倉的小耗子。
“二哥!二哥你醒醒!”
李山峰也沒管李山河還迷糊著,直接那冰涼的小手就往李山河被窩里伸,
“我想跟你談筆買賣!大買賣!”
李山河被那涼手冰得一激靈,差點沒一腳把這倒霉孩子給踹下炕去。
他揉了揉發脹的眼皮,沒好氣地把那只黑爪子拍開:“滾犢子!大清早的叫魂呢?你能有啥買賣?是把爹的私房錢又給挖出來了,還是把那老母雞下的雙黃蛋給偷了?”
“切,那些小錢我還看不上呢!”李山峰撇了撇嘴,把手里那個破布口袋往李山河枕頭邊上一倒。
嘩啦一聲。
一堆干巴巴、黑乎乎的東西滾了出來,散發著一股子怪味兒。
有風干的蘑菇,有曬干的草藥,還有幾塊看著像石頭的玩意兒。
“二哥,這是我夏天在后山撿的。”
李山峰那一臉的驕傲,
“那個收山貨的老劉頭不識貨,非說這是爛樹根。
我看這玩意兒像書里畫的那個啥……豬苓!
聽說老值錢了。
你不是認識那個孟爺嗎?你幫我拿去賣了,咱倆五五分賬!咋樣,夠意思吧?”
李山河捏起一塊那所謂的“豬苓”看了看,差點沒氣樂了。
這哪是什么豬苓,這就是塊長得有點畸形的爛樹瘤子,也就是這傻小子拿它當個寶。
“行行行,值錢,老值錢了。”
李山河也不想打擊這孩子的積極性,隨手從枕頭底下摸出兩張大團結,那是當時最大面額的票子,拍在李山峰手里,“這貨我收了。錢你拿著,趕緊滾去上學,別在那給我添亂。”
李山峰看著那兩張嶄新的大團結,眼珠子都直了。
他一把抓過錢,那是揣進懷里轉身就跑,連那個破布口袋都不要了,邊跑還邊喊:“二哥大氣!下次有好貨我還找你!”
送走了這個小財迷,李山河這也睡不著了。
他穿上衣裳出了屋,院子里已經被打掃得干干凈凈。
田玉蘭正在喂雞,吳白蓮在旁邊幫著把那剛洗好的尿布往晾衣繩上搭。
這倆媳婦,一個溫婉大氣,一個潑辣能干。再加上那個剛生完孩子還在坐月子的張寶蘭還有英姿颯爽的薩娜琪琪格,這老李家現在那是人丁興旺,光是那一院子的尿布旗,看著就壯觀。
“當家的,你也別光在那瞅著傻樂。”
吳白蓮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那眼神里帶著點嗔怪,
“這眼瞅著就要入冬了,家里的奶粉不夠了。
寶蘭姐那奶水不太足,孩子那是天天餓得嗷嗷叫。
還有那個厚棉布,做尿介子也不夠用了。
你今兒個要是有空,去趟街里唄?”
“去!必須去!”
“蓮姐。”
李山河湊過去,也沒管吳白蓮手上還沾著涼水,一把就給拽住了,
“別整那尿介子了,這玩意兒又不長腿跑不了。咱都多久沒一塊出去了?走啊,咱一塊堆上街里溜達溜達去啊!”
吳白蓮被他這一拽,身子晃了一下,臉蛋子上那點紅暈還沒退下去。
她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眼神往屋里頭飄,那眉頭也沒舒展開:“當家的,你就別鬧了。清月那孩子才多大?離不開人。再說這一大家子張嘴等著吃飯,我這要是走了,那一鍋大酸菜誰燉?”
“那咋不行呢?”
李山河眼珠子一轉,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
他大手一揮,直接把田玉蘭也給攬了過來,左手抱著溫婉的大姐,右手摟著賢惠的蓮姐,那叫一個沒皮沒臉。
“怕啥的?那不是還有咱爹咱媽,咱爺咱奶呢嗎?”李山河低頭在吳白蓮那有些發涼的臉蛋上蹭了一下,“你說是不,媳婦?”
這一聲“媳婦”叫得那是百轉千回,最后那眼神卻是飄向了田玉蘭。
田玉蘭那是啥人?
那是李家的大婦,這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比誰都清。
她抿嘴輕笑,伸手在李山河那不安分的大手上拍了一下:“蓮姐,咱當家的啥體性你還不知道嗎?
他在家這就是閑出屁來了,想帶著咱出去花錢。
這是好事兒啊,咱還拒絕啥?
由著他唄。
反正那錢在大衣柜里都快長毛了。”
吳白蓮還是有些猶豫:“可是孩子……”
“沒事。”
田玉蘭把話接了過去,語氣里透著股子讓人安心的勁兒,“咱家這老些人呢。你也別總把那孩子拴褲腰帶上,也得讓老人們稀罕稀罕。走,咱這就進屋拾掇拾掇,把那一身奶味的衣裳換了,全家一塊去街里!”
“寶寶!”
田玉蘭這一嗓子那是穿透力極強。
也就眨么眼的功夫,張寶寶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竄了出來。
這妮子自從跟了李山河,那日子過得是滋潤,這會兒身上穿著件花棉襖,小臉紅撲撲的,跟個熟透的大蘋果似的,一頭就拱進了李山河懷里。
“咋地了大姐?是不是開飯了?”張寶寶那倆大眼睛瞪得溜圓,嘴角好像還掛著點餅干渣子。
李山河這心里頭那個樂啊,伸手在這小妮子的腦袋上狠狠揉了一把:“這小妮子,越來越珠圓玉潤了,看來這咱家的伙食是真不錯。沒開飯,比開飯還好!寶寶,當家的帶咱上街里溜達去,你跟著去不?”
張寶寶一聽這話,那眼珠子都要放光了,那是餓狼看見肉的光:“去!咋不去呢!當家的你還欠我十個大肉包子呢!我都拿小本本記著呢!”
李山河沒忍住,伸手彈了張寶寶一個腦瓜崩,發出蹦的一聲響:“好你個寶寶,真是記吃不記打,這時候你記性咋這么好呢?”
張寶寶捂著腦門,哎呦一聲,沖著李山河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躲到了吳白蓮身后,探出個小腦袋瓜:“蓮姐你管管他!他就知道欺負我!”
吳白蓮被這活寶給逗樂了,那點猶豫也沒了:“行,去就去!反正你在家也待不住。”
“這就對了嘛!”
李山河一拍大腿,
“蓮姐,你去叫薩娜和琪琪格也一塊。
這倆丫頭成天跟那幫鹿混在一塊,都快成野人了,也得帶出去沾沾人氣兒。
寶蘭姐還沒出月子,身子虛,外頭風硬,只能讓她看家了。
寶寶,你去那屋,把咱爹咱媽叫過來,就說我們要去街里采購戰略物資,這家里的小兵就交給他們帶了!”
“好嘞!”張寶寶答應一聲,撒丫子就往東屋跑,那動靜跟個小炮彈似的。
李山河看著這一院子的熱鬧勁兒,把那件熊皮大衣往身上一裹,從兜里掏出一串鑰匙,在手里轉得嘩啦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