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定下來要走,那這就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急行軍。
但李山河那是啥人?那是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的主兒。
他把彪子叫上來,倆大老爺們像搬運工似的,一趟趟把那些個臉盆、暖壺、還有別人送的亂七八糟的補品往車上倒騰。
等把張寶蘭裹得跟個狗熊似的抱上車,李山河站在車門口,一拍腦門。
“壞了,差點把正事忘了。”
他轉頭對坐在駕駛座上正準備掛擋的彪子喊道:“先別急著出城,拐個彎,去道外那個最大的副食品商店。這好不容易來趟省城,不給家里那幫小的帶點吃喝,我這耳朵根子還能清凈?”
彪子一聽去買好吃的,那眼睛都在放光,那股子要把方向盤擰下來的勁兒也沒了,嘿嘿一樂:“二叔,咱這是要掃蕩啊?那感情好,我也得給我那倆傻兒子整點那個啥……大白兔奶糖,聽說那玩意兒還是上海產的,賊甜。”
吉普車哼哧哼哧地開到了道外那家紅磚砌的副食品商店門口。這年頭,這種地方那就是那是有錢人的銷金窟,也是老百姓眼里的聚寶盆。
李山河領著彪子一進門,那股子混合著點心渣子、醬油醋還有生肉腥味的特殊香氣就撲面而來。
柜臺后面那售貨員大姐正拿著蒼蠅拍在那百無聊賴地拍桌子,眼皮子耷拉著,一副愛搭不理的樣。
這也是這年頭的特色,那是捧著鐵飯碗的大爺,誰也不慣著誰。
但李山河今兒個心情好,也不跟她計較,直接從兜里掏出一疊大團結,往那玻璃柜臺上一拍。
“啪”的一聲脆響,把那大姐嚇得蒼蠅拍都掉了。
“大姐,受累。那麥乳精,給我拿十罐,要那種鐵皮桶裝的。大白兔奶糖,給我稱十斤。還有那個……水果罐頭,黃桃的、橘子的、山楂的,只要是甜的,有多少給我拿多少,先把那后備箱給我塞滿。”
那售貨員大姐看著桌上那一摞錢,再看看李山河那身上穿的呢子大衣和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那耷拉著的眼皮子瞬間就撐開了,那臉上的表情那是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哎喲,大兄弟,這是家里辦喜事啊?還要啥不?咱們這剛到了幾批那個……南方來的午餐肉,還有那種帶巧克力脆皮的餅干,都是緊俏貨,平時都要票的。”
“都要!只要是好東西,我都要!”李山河大手一揮,那是相當豪氣,“別跟我提票,沒有票我加錢。”
彪子在旁邊也沒閑著,這貨那是直奔那賣紡織品的柜臺。
他在那花花綠綠的布料堆里踅摸了半天,最后那大手一指,相中了一條那是紅得扎眼的大圍巾。
那紅那是正紅,上面還繡著兩朵那是有點土氣的牡丹花,看著就喜慶。
“就要這條!給我拿兩條!”彪子嗓門大,震得旁邊買醬油的老太太直捂耳朵。
李山河走過去,看著那兩條紅圍巾,那是真沒忍住樂出了聲。
“彪子,你這是要給劉曉娟去唱那二人轉啊?這顏色,那是真不把你媳婦當外人。”
彪子把圍巾往脖子上一掛,在那比劃了兩下,一臉的得意:“二叔你不懂,這叫那個啥……審美!咱們農村老娘們兒,就稀罕這大紅大綠的,看著那是心里頭熱乎。再說了,我媳婦那是十里八村的一枝花,戴啥不好看?”
李山河搖搖頭,也沒打擊這貨的積極性,轉頭對著售貨員說道:“那種細羊毛的格子圍巾,給我拿五條。還要那種的確良的花布,給我扯上二十尺。家里人多,回去給那幾個媳婦一人做身新衣裳。”
這頓大采購,那是真把那副食品商店給搬空了一半。
最后結賬的時候,那售貨員大姐那是親自把他們送到了門口,還要給李山河幫忙拎東西,那熱情勁兒那是恨不得認李山河當干弟弟。
吉普車的后備箱那是塞得那是連個縫都沒了,后座底下也全是東西,甚至李衛東和王淑芬懷里都抱著幾個鐵皮罐頭。
張寶蘭坐在后座中間,身上蓋著那件厚棉被,懷里抱著那是睡得正香的閨女,看著這滿車的東西,那是心疼得直咧嘴。
“當家的,你這是不過了?這點東西得花多少錢啊?這以后日子還長著呢,哪能這么大手大腳的?”
李山河坐在副駕駛,回頭看著自個兒媳婦那摳搜樣,心里頭那是又好氣又好笑。
“蘭姐,這錢掙了不就是花的嗎?再說了,這次咱們立了大功,那老周給的獎金還沒動呢。你就別操心錢的事了,回去讓你那幾個姐妹把這新衣裳一穿,把那罐頭一開,咱們老李家那就是這朝陽溝最那啥……最靚的崽!”
車子發動,在那發動機的轟鳴聲中,這一家子那是滿載而歸。
此時已經過了中午,天上的日頭雖然還掛著,但那溫度是實打實地往下掉。
出了哈爾濱市區,路兩邊的景象那是越來越荒涼。
那些個低矮的紅磚房漸漸沒了影,取而代之的是那種那是用黃土夯成的土坯房,還有那一眼望不到邊的黑土地和光禿禿的白樺林。
路面也不像城里那么平整了,那是被大車壓得坑坑洼洼的土路。
彪子這車技那是真練出來了,兩只大手把著方向盤,跟那耍猴似的左轉右轉,愣是把這吉普車開出了那坦克的氣勢,在那坑洼里如履平地。
李山河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飛速倒退的景色,那心情那是越來越平靜。
那遠處偶爾竄過去的野雞,還有那在那田埂上找食的野狗,都讓他覺得無比親切。
這是他的根,是他哪怕飛得再高、走得再遠,也要落回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