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規矩!
還是需要朱家的親家,也就是朱元璋的親家。
陸羽的父親親自上表奏請,唯有如此才能夠繼續往下進行。
而陸羽在這大明一朝,孤家寡人。
他這一脈自是毫無半點長輩,就只能夠讓魏國公徐達這個長者親自出手了,這也是他今日之所以必須前來的重要緣故。
陸羽迎娶皇家妻子,自是知曉這個流程的。
但確實沒想到是把他老丈人給請來。
這一下,陸羽著實目瞪口呆。
愣神之際。
眾人已進了陸府前院,諸事正井井有條地往下進行。
“即日起,你便是咱朱家的人了。”
儀式結束后,朱元璋一臉放心地拍了拍陸羽的肩,隨即將駙馬朝服及儀仗全部都放到了陸羽身前賜予給他。
駙馬儀仗包括凝膠、儀腳踏、飲馬物、飲水盆、飲水罐、鞍籠等等。
“是,陛下。”
陸羽恭敬地答道。
他還是頭一次表現得如此恭順,朱元璋見狀,心滿意足地離去。
而在這陸府之內,卻給陸羽留下了一堆棘手的難題。
“我的女兒,委屈你了。”
謝夫人抱著徐妙云母女二人,輕聲啜泣。
這一番舉動,顯然是特意做給陸羽這個姑爺看的。
徐達以及大舅哥徐輝祖、二舅哥徐增壽,也都圍攏過來,將陸羽團團圍住,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賢婿,此事你怎么說?”
徐達大大咧咧地坐在前廳之中,一雙虎目緊緊盯著陸羽。
在他身側,徐輝祖作為魏國公府的長子,看向陸羽的目光隱隱帶著不善。
倒是徐增壽還有幾分良心。
他拱了拱手,看著陸羽,微微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提醒:“千萬不要和父親、大哥作對,不然妹夫,我怕到時候連你的尸體都找不到。”
好一幅“三堂會審”的畫面!
陸羽神色鄭重。
只一句話,便將面前氣勢洶洶的徐達給頂了回去:“晚輩若是沒記錯的話,迎娶宮中的兩位殿下,似乎還是從岳丈大人您這兒起的頭。”
陸羽語氣平淡,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頓時讓場中劍拔弩張的氣氛為之一變。
方才還默默關注著前廳動靜的謝夫人,以及徐妙云,瞬間將犀利的目光投向徐達。
徐達見狀,哈哈大笑起來。
哪里還有方才對陸羽的步步緊逼,陸羽的處境也隨之轉危為安。
“我的好姑爺,這么做也是為了你好,為了咱們家好。
能迎娶到千金玉葉,而且還是一次娶了兩位公主殿下,這在大明歷朝歷代可都是頭一遭。
我的好賢婿,這一切可都是為了你。”
徐達睜著眼睛說瞎話,有了老頭子帶頭。
他下面的兩個兒子,也都跟著笑呵呵地附和。
“妹夫,難不成你還因為這事跟父親置氣嗎?”
“妹夫,都是一家人,剛才我們也只是試探一下你,恭喜妹夫,你成功通過了我們家人的考驗。”
陸羽不卑不亢地應對著,這場風波也就這么順順利利地過去了。
隨后。
謝夫人領著徐妙云進入了女眷的后院。
母女二人漫步在附近的小橋流水之間。
謝夫人是過來人,今日見女兒表面上無動于衷,心里肯定是委屈的。
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終也只化作了一句:“姑爺做得已經很不錯了,比你那父親當年強多了。”
“女兒心里明白。”
徐妙云柔聲說道,眉眼間浮現出動人的溫柔,“自女兒與他成婚以來,從未受過什么委屈。
平日里我們相處。
若是有爭執,也都是他先來向女兒認錯。
家中的財務和規矩。
他從來都不與女兒唱反調。
教育子女方面。
他在外面名聲很大,但在家里,一切還是以女兒為主。
這樣的好夫君,女兒很知足了。”
徐妙云抬起頭,絕美的面容上滿是對往日的眷戀,“女兒其實很慶幸。”
她平視著面前的母親,朱唇輕啟,語氣中透著歡喜,“若是當日父親沒選中我做他的夫人,而是嫁給了別人,日后的日子或許有好有壞。
但女兒敢肯定,絕不會有他這般對女兒真心。”
說到這里,徐妙云嘴角上揚,臉上洋溢著如養花般的溫婉從容,眉目間的精氣神仿佛煥發新生,格外動人。
這份自信。
若是嫁錯了人,是斷然孕育不出來的,由此可見徐妙云平日在府上的地位。
“若非是父親和陛下那邊的緣故。
女兒相信。
他會與女兒真正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
只是這世間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能走到如今這一步,女兒應當是上輩子積攢的福分,才能有此生的順遂平安。”
見女兒比自己想得還通透,謝夫人也放下了一路上的憂心忡忡,福至心靈般,也比平日多說了幾句:“咱們魏國公府上的姑爺,的確是頂好的男子,打著燈籠,怕是在這洛陽新都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母女二人對視一眼,都放下心來。
這日,陸羽與徐家眾人一番寒暄。
用過午膳后,徐家眾人便坐上馬車離開。
陸羽仿佛劫后余生般,露出慶幸之色,轉身看到媳婦徐妙云,又快步上前,二人一番和好。
……
在回魏國公府的路上,馬車的輪子滾滾向前。
車內,一家人聚在一起。
只是氣氛有些古怪。
最小的徐增壽忍不住開口道:“妹夫為人其實很不錯,父親、母親可別因為這事怪罪他。”
聽到弟弟這么說,作為兄長的徐輝祖也順勢說道:“父親、母親心里有數,陸羽的人品,天下誰人不知。
我們徐家眾人。
魏國公府上下,又怎會是愚昧無知之人。”
“行了!”
徐達沒好氣地打斷兩個兒子,“他陸羽的人品還用得著你們兩個小子來教訓老子?
要是看不上他,當初又怎會把咱家閨女嫁給他?
那時候的陸羽可沒如今這么大的名聲。
我們魏國公府,從來不需要為了嫁女去討好任何人。”
徐達甕聲甕氣地說著,話語中透著魏國公府的底氣。
謝夫人聽了這話,心中涌起陣陣暖流。
雖說自家男人在專情方面,或許比不上陸羽對女兒那般一心一意,但在如今的時代背景下,徐達已經做得很好了。
是個不錯的丈夫和父親。
謝夫人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稍稍修養心神。
……
一日過去,又到了上朝之時。
金鑾殿上,一切平靜,無事發生。
以往的朝堂上,或許還會有官員們爭吵不休,但如今的金鑾殿內,只要朱元璋一道政令下達,百官便齊齊通過。
無論這政令是否正確,都不敢有半分反對。
所以,朝會的時間極其短暫。
下了朝會,陸羽正打算快步離開。
剛邁出一兩步,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動彈不得。
陸羽雖然鍛煉體魄已有半年,但與真正的武將相比,還是遜色不少。
“這么著急去哪兒?”
徐達的聲音傳來,陸羽身子一僵,無奈地看向對方。
“在這兒等著。”
徐達沒好氣地白了陸羽一眼,吩咐道。
“沒必要。”
陸羽哭笑不得地說道。
徐達狠狠瞪了陸羽一眼。
他這才乖乖站定。
自家這位老丈人雖說不至于殺了他,但要是狠揍一頓,讓他在床上躺個三天起不來,那還是輕而易舉的。
一想到那種慘狀,陸羽覺得還是乖乖聽話比較明智。
畢竟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
太子殿下朱標遠遠看到這一幕,笑著對身邊的工部侍郎劉璉說:“可是許久未曾見過先生這般委屈的樣子了。”
“哈哈哈哈。”
劉璉也忍不住大笑起來,一臉贊同地附和道:“先生圣賢之名,名傳五湖四海,也只有魏國公和陛下能治得住先生了。”
等到朝臣們一一散去。
金鑾殿內空無一人,但大殿外卻還留著不少人。
曾久久未在陸羽面前出現的黃觀、馬君則,經過這半年的努力積累,如今也獲得了在金鑾殿上朝的資格。
雖只是五六品的官員,但前途不可限量。
朝中官員都知道他們是陸羽的弟子,自然不會加以阻撓。
在眾人的注視下。
身著國公朝服的徐達又瞥了陸羽一眼,這才快步朝皇宮后方走去。
“你們兩個還不趕緊回去,各自回宮。
日后還要繼續努力,為國為民。”
陸羽一開口,就給黃觀、馬君則二人戴上了高帽子。
不等他們回應。
陸羽又看向工部侍郎劉璉,“還有你,如今工部我可是有大用。
你可不能有半分懈怠。”
“要是這樣,煩請大學士盡早前往工部,多多指教。”
劉璉毫不怯場,拱手看向陸羽,笑意盈盈。
“只是今日。”
他話鋒一轉,面露調侃之色:“大學士,今日若不湊個熱鬧,可真是要后悔終生了。”
劉璉這么一說,黃觀、馬君則兩人也跟著起哄:“今日學生有幸能見證先生大婚前后之事,實乃三生有幸,怎能就此離去?”
“魏國公是長者,我們是晚輩。”
“晚輩拜見長者,也是一番美意嘛。”
黃觀、馬君則兩人跟在陸羽身邊。
不僅在實學之道上向陸羽學習,這嘴上功夫也是相當厲害,說起話來滔滔不絕、口齒伶俐,讓陸羽一時之間除了干瞪眼。
竟找不到話反駁。
“你們……你們……”
陸羽指著兩人。
正準備叫宮內禁軍把他們趕走時,朱標面帶笑意走了過來。
“今日可是喜事,何必鬧得不愉快。
先生切勿心焦氣躁,不好不好。”
面對朱標,陸羽也無可奈何:“太子殿下,不至于。
微臣一人之事,怎能牽扯眾人精力?
要是傳出去,影響也不好。”
陸羽委婉地說道。
朱標毫不在意:“先生可不是尋常臣子,不過耽誤這一兩個時辰罷了。
想來兵部、工部的事務,還有這位工部的劉侍郎應當能處理好。”
隨著朱標開口。
劉璉、黃觀、馬君則三人紛紛應和,妥妥地站在了陸羽的對立面。
陸羽心中惱火,暗暗把這筆賬記了下來:“那便一起走。”
陸羽咬牙切齒地說道。
一行人在朱標的帶領下,朝著皇宮大后方走去,去追隨徐達的腳步。
此時,謹身殿內。
朱元璋早已換下天子服飾,穿上了彰顯長者威嚴的變裝,隨后前往奉天殿,在太監云奇的引領下。
專門等候著徐達、陸羽這些以親身長者身份前來進表的人。
奉天殿外,徐達高聲喊道:“微臣前來上表奏請!”
“國公大人,可以進去了。”
云奇尖著嗓子說道。
徐達微微點頭,走進奉天殿。
與朱元璋商討陸羽大婚前期。
他作為長者需要進行的儀式,以免讓陸羽和一眾晚輩看出笑話。
奉天殿外。
只見云奇從殿內西側走出,沿著通往謹身殿的甬道前行,身為內官給眾多女官宣讀旨意。
之后。
他又來到乾清宮前。
馬皇后同樣身著便服,淡淡地看了一眼,點頭應下。
隨后,女官來到汝陽公主和含山公主面前。
“魏國公徐達謹奏,六月初三,令陸羽與兩位公主上簡奏請。”
含山、汝陽二位公主點了點頭。
隨后看向身邊的高麗妃韓氏、惠妃郭氏,將奏表接過。
至此。
在后宮皇家的規矩章程中,這一流程才算徹底結束。
……
奉天殿內,朱元璋帶著調笑的目光看向徐達,話中帶著幾分歉意:“天德,這件事還真怪不得我。”
聽到這話,徐達神情恍惚。
瞬間想起了那個傍晚。
朱元璋來到他面前,兩人喝了一頓酒。
他這老丈人就把自家姑爺給“賣”了,而且賣得那么“廉價”,一點好處都沒撈著。
如今又聽到這樣的開場白,徐達連忙高聲說道:“陛下指婚乃是美事,微臣豈敢有半分怨言。”
見老兄弟還有些怨氣。
朱元璋哭笑不得,但也能理解。
要是有人敢用同樣的方式戲耍他。
他朱元璋早就拍桌子了。
徐達還能讓事情順利進行,也著實不容易。
“天德,你是不是還在埋怨?”
朱元璋語重心長地說道。
徐達最受不了朱元璋這一套,很快在朱元璋的套近乎、拉交情之下,只能露出釋然的笑容:“陛下,下次您做事能不能別這么偷偷摸摸的?
酒后的胡話怎么能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