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真是個草包廢物,朱元璋又怎會看得上他。
見到兒子這般模樣,李善長還是心軟了,提點了一句:“如今新都之內,武英殿大學士陸羽大婚。
他成了駙馬都尉,你也是駙馬都尉。
借著這個機會,也該適時地結交一下了。
淮西黨派大不如前。
如今結交也不會引起陛下的猜疑,畢竟你們也都是朱家的女婿。”
李善長說完這些話后,便不再多言。
一切都看兒子的悟性和機緣了。
若能抓住機會,韓國公府或許還能再有幾十年的榮光;
若抓不住。
他為兒子李祺該做的、該教的也都做到了,也算是問心無愧。
李祺不是不懂事的人。
很快便明白了父親李善長的一番苦心。
他從國公府離開后,直接前往了臨安公主府,也就是他的妻子——朱家臨安公主的住處。
夫妻二人感情還算不錯,平日里相處也很和睦。
李祺來到臨安公主的臥房,將自己的來意如實相告:“還請夫人幫上一把。”
李祺微微彎腰,臉上帶著一絲期待。
“夫君說哪里話,你我本為一體。
此事對皇家有益無害,我作為你的妻子,又怎會不幫忙?”
臨安公主莞爾一笑,說話間便將眼前彎著腰的李祺扶起。
李祺身為駙馬都尉,長得豐神俊朗,五官端正,身上還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文雅之氣。
所以婚后的生活。
即便過了數年,夫妻二人也一直能琴瑟和鳴。
這在當時也算是極為難得的了。
……
在李祺的請求下,臨安公主很快便入宮。
她并沒有第一時間去見自己的兩個妹妹含山、汝陽,而是來到了西庭。
“女兒見過皇后娘娘。”
臨安公主禮數周全,遵循著宮里的規矩,仿佛即便嫁出去數年。
皇宮依舊是她真正的家。
此時,西庭殿內,馬皇后正與高麗妃韓氏、惠妃郭氏以及一同前來的一眾嬪妃坐著女紅,閑情聊天。
見到臨安公主,眾多嬪妃紛紛夸贊。
“臨安,你可真是個有孝心的孩子。
要是日后我們這些妹妹家的孩子,能有臨安的一半,那便知足。”
“含山、汝陽那兩個小丫頭怎么還不來?
可快要到用午膳的時辰了。”
眾多嬪妃只是在臨安公主身上寒暄了一兩句,隨后便將更多注意力放在了高麗妃韓氏和惠妃郭氏身上。
如今這宮里無人不知,含山、汝陽兩位公主即將嫁給武英殿大學士,那位在前朝被天子與太子都極為倚重的實學圣賢陸羽。
雖說前朝后宮被朱元璋和馬皇后劃分得涇渭分明,但彼此之間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家事國事,前朝后宮,說是分開。
實則難以完全割裂,終究還是有所關聯。
所以,隨著含山、汝陽兩女即將出嫁,與陸羽結為姻親。
她們母妃在這后宮中的地位也隱隱拔高,隱隱有在馬皇后之下,兩家獨大的趨勢。
“也該到了。”
高麗妃韓氏嘴角淡淡一笑。
她本就異域長相,與常人不同,平日里在宮中行事一直謹小慎微,除了在馬皇后所在的西庭殿走動稍多。
其他地方都不敢過多參與。
惠妃郭氏底氣則顯得足些,猜測道:“想來她們姐妹倆,如今應當是在跟著女官,學習一些嫁入夫家之后該懂的規矩。
大學士與其他駙馬都尉還是有些區別的。
日后嫁到大學士府上,雖說依舊是皇室的一員,但尊卑之道還是要明白一二。”
自古以來,皇室公主皆為千金玉葉。
一般情況下,公主與駙馬成婚后,駙馬都算入贅皇家。
但陸羽雖然名義上也算入贅皇家。
可實際上,憑借他如今在大明朝堂的影響力,這嫁娶一事,眾人心里早已有數,不能與尋常的駙馬府、公主府那般規矩一概而論。
單單陸羽一人迎娶兩位公主,而且公主并非家中當家主母這一事,便早已打破了皇家的規矩,開了無數先例。
又怎能用常理來論斷。
惠妃郭氏這番言論一出,周圍眾多嬪妃眼底頓時流露出艷羨之意。
“實在是恭喜姐姐,能讓孩兒嫁得武英殿大學士、實學圣賢這般英才,孩兒們日后想必定能無憂無慮。”
“聽說那武英殿大學士,實學圣賢,為人溫厚有禮,對待女子更是難得的溫良,從未有過盛氣凌人之舉。”
“的確是,這可是門當戶對中最好的一門親事了。
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皇后娘娘想必也定是為此事操碎了心。”
談論之時,其中也不乏有人繼續討好起馬皇后來。
畢竟在后宮之中,終究是以馬皇后為主,只要她不出什么岔子,后宮嬪妃再怎么鬧騰,也只是小打小鬧。
“都是孩子們的福分。”
馬皇后眼神溫和,柔聲說道。
一時間,殿內呈現出和和氣氣的景象。
恰在這時,含山、汝陽兩位公主前來拜見。
她們進了西庭殿。
先向馬皇后以及各自母妃行禮請安,隨后又向其他一眾嬪妃行了禮數,這才下意識地來到臨安公主身前。
所談論的話題也都是這嫁娶之事。
從各方面來看,臨安公主都堪稱她們兩個妹妹的取經對象。
雖說臨安公主所嫁的那位駙馬都尉比不上陸羽。
但也能起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借鑒作用。
“臨安姐姐,成婚后到了夫家那邊,日子應該不會有什么委屈?”
含山公主扁著小嘴,眼神亮晶晶的,臉上明顯有著一抹期待。
汝陽聽到這話,立刻輕輕擰了含山一把,小聲道:“臨安姐姐家中的私事,怎么能擅自打聽。”
“不算什么。”
臨安公主看上去好似并不在意,面上泛起一絲笑意,輕聲解釋道,“都同為皇家之人,哪怕是行嫁娶之事,夫妻之禮過后。
駙馬和夫家那邊也不會有妄自尊大之舉。”
“那便好。”
聞言,含山明顯松了口氣。
同時說出了她方才憂慮的緣由,“往日在宮里看那些話本,上面寫了不少女子嫁到夫家受刁難的事,還以為天下女子大多如此。”
含山這么一說。
臨安公主更是忍不住笑了,“大學士家中規矩森嚴,怎會有這般事。
反倒是那位大娘子,國公之女,你們倆可得多留點心眼。
這位大學士可不是一般的駙馬都尉可比。
陛下還有太子大哥,對他都極為倚重。”
臨安公主意有所指地說道,也算是她這個做姐姐的一片好意。
“嗯嗯。”
含山一臉認真地點著頭。
汝陽也微微點頭表示認同,但卻沒把這些事情太過放在心上。
婚假這一兩日。
她也并非什么都沒做,對于日后嫁到夫家必須相處的那位姐姐早有了解,所以心里自是毫無憂慮。
而在這宮里眾人一直談論著陸羽婚事之時。
這婚事之中的另一個主角陸羽。
正身處水深火熱之中,日子苦不堪言。
……
陸府之內,動靜頗大。
在當家主母徐妙云的吩咐下,府上的下人奴婢都在收拾著府內的其余兩處院子。
陸羽剛從國子監回來,就看到了這一幕,一頭霧水之際,徐妙云帶著身后的管家,剛好走到他身前。
“娘子,這是做什么?”
陸羽輕聲問道。
徐妙云淡淡地瞥了陸羽一眼,一身勁裝打扮,雙手抱胸,沒好氣地開口:“自是為夫君府上的另外兩位娘子,我那兩個好妹妹,騰出該有的院子來。
萬萬不能委屈了她們,更不能讓夫君難做。”
聽到這話,陸羽沒有察覺到絲毫危機感,反而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娘子大可不必如此。
哪怕是等到成婚之后,兩位公主千金玉葉之體,應當會直接住進新都之內的公主府。
娘子之前沒想過這些嗎?”
陸羽掰著手指頭慢慢解釋,“到大婚之日,應當會先冊封駙馬,隨后同時冊封公主,也會置辦好兩座公主府。
而身邊的這些下人奴婢就更不必操心了,會直接從宮里帶出來。
還是先別忙了。”
陸羽嘴角微翹,面露得意之色。
在他心中,已然解決了家中的一件大事,能讓自家娘子輕松些。
殊不知。
他漸漸反應過來。
察覺到周圍氣氛劍拔弩張,隱約不太對勁。
管家默默往后退。
一旁的奴婢下人更是視若無睹地貼向墻壁兩側,完全不敢靠近分毫。
只因此時,當家主母徐妙云散發的氣場著實強大。
徐妙云捏著拳,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陸羽:“夫君是在說我這個娘子多管閑事了?”
“怎么會。”
陸羽臉上訕訕的,不自覺地往后退去。
他與徐妙云成家以來,還從未見過對方如此暴躁的一面。
此刻,陸羽恨不得給自己幾個大嘴巴子,剛才怎么就那般不經大腦,說出那樣的話來,簡直一點求生欲都沒有。
“還是說。
夫君認為這府邸之內,小宅小院的,住下來著實委屈了人家兩位殿下?
那夫君怎么不好好想想,這么多年,可曾委屈過我這個家中的夫人娘子?”
徐妙云步步緊逼,話語悠悠,好似孟姜女哭長城,受盡了天大的委屈。
這一刻的陸羽咽了一口唾沫,神色緊張兮兮,感覺眼前這一幕的恐怖程度,比他昔日前去江西還要危險。
要是有可能。
他寧愿與胡惟庸之流再斗上個八百回合,也絕對不愿面對眼前自家夫人。
女人心海底深,實在是難以猜透。
見陸羽吱吱嗚嗚,半天沒給出她想要的答案。
徐妙云冷哼一聲,面無表情地直接轉身離去,走遠了才傳過來一句話:“府里的事還是由老爺管著。
我這個當家主母,有心無力,實在無法再肩負責任了。”
直到此事,陸羽才如夢初醒,連忙追去。
哄了好一陣子,才把媳婦哄好。
……
幾個時辰過去,臥房內彌漫著親昵的氣息。
徐妙云沒了方才那般咄咄逼人之勢,女兒家的嫵媚柔情油然而生。
她素手輕撫著陸羽的胸前。
帶著陣陣酥軟。
陸羽渾身一激靈,連忙做出保證:“夫人放心,哪怕是兩位殿下真入了府,家中的女主人從頭到尾自始至終都只有夫人一個。”
聽著陸羽的話,徐妙云心滿意足。
這才是她想要的承諾。
徐妙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語氣溫婉開口:“也不用如此。
日后嫁到府內。
本就是一家人,何必分什么上下高低。
若真分,反倒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氣量狹小,應當位居于兩位殿下之下了。
夫君,難道要陷我這個娘子于不仁不義的境地嗎?”
徐妙云眉眼含情地看著陸羽,繼續說道。
陸羽尷尬一笑,右手輕搭在徐妙云的香肩之上,默默點了點頭:“那便一切都聽娘子的。”
“嗯嗯。”
徐妙云聲若蚊蠅地點著頭,家中的這點矛盾才算是徹底解決。
幾日過后,宮里來人。
云奇領著身后的一眾宦官先行到了陸府之內。
“駙馬,一切可曾準備齊全?”
云奇笑瞇瞇地說道。
在他面前,陸羽為主,身后的徐妙云為輔,還有府上的下人全部到場,無一人缺席。
“準備齊全。”
陸羽淡淡地答道。
云奇點了點頭,隨后眾人便在這陸府前院之內開始布置。
剛一布置完沒多久,陣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陸羽抬頭望去,遠處朱元璋協同魏國公老丈人徐達,還有丈母娘謝氏等一眾長輩步步前來。
“微臣見過陛下。”
陸羽上前迎接。
朱元璋嘴角微揚,憋著笑意,看向陸羽,只是輕輕點了一下,便從他身前經過。
陸羽跟在身后,與老丈人徐達走在一起。
“您怎么來了?”
陸羽一臉困惑道,這個場合,老丈人這個身份可實在是有點別扭。
“呵呵。”
徐達沒好氣地說,“你以為我跟你岳母大人是想來就來,想不來就不來的?
駙馬儀式結束稍后,我身為你小子的長輩,可還是要去宮里面一趟的。
這他娘的算是個什么事。”
徐達實在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這婚期,雖然是早已算好的良辰吉日,但是按照皇家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