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仙觀中。
火光昏黃,緩緩流淌。
妖歌盤坐觀中,身軀微微前傾,一張臉輪廓于燈影之中模糊不清,他道:“鏡觀萬象生滅,淵匯玄炁始終。”
“鏡淵此人……”
“鏡淵此人,似執天地之秤,窺眾生之隱脈。”
妖歌指尖凝出一點微光,光芒中映出一頁斑駁殘卷……那是一位玄袍上繡有一只黑色烏鴉的男子,其只有一個背影,正在引星斗入鼎,且有萬民俯首,眸中藏懼。
“以鏡掩真,以淵鎖異,”,妖歌聲沉,又道了一句意味深長之話,“凡觸其秘者,皆成流影。”
觀中燈焰忽顫,觀外雪風呼嘯如若鬼泣,似在應他所言。
妖歌抬起頭來,嘴角帶起一抹笑意。
“所以啊,我只是說好像,此人好像是另一個人族國師,畢竟有關于假修之事,我不敢說得太過肯定,保不準就是假的。”
李十五低著頭,目露沉吟之色。
“你為何篤定,此人是假修的?”
“因為,他名字中帶一個‘鏡’字啊,假修常以玄名掩偽,借‘鏡’遮妄,惑眾斂勢。”,妖歌語氣很輕,又異常清晰,“假修之中有一法,名為‘幾重鏡’,修出幾個鏡像,就是幾重鏡。”
“此法與尋常分身不同。”
“他們每一個鏡像,都不覺自已是鏡像,而覺得自已是本體,且他們擁有之一切,也與本體一般無二,簡直堪稱逆天。”
“此法對應了一個命題,究竟是你在看鏡子中的你?還是鏡子中的你在看你?”
李十五聽著這一番話。
忽地問出一句:“若是一個人鏡像堪稱無止境,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一個就能單挑整個無量世間,甚至能用自已鏡像,在同一時間同世間所有生靈,來上一場一對一。”
李十五停頓一下,直接了當道:“就是每一個人,哪怕剛落地之嬰兒,都要與完全體的白晞來單挑。”
妖歌神色略微一僵:“……”
他道:“這種事,應該不會發生吧!”
李十五連忙搖頭:“不對,按照必修的話來說,世間之一切,都是必然事件,都是必須會發生。”
他神色漸漸凝起,眉眼間全是猙獰:“不行,我得趕緊想法子,若是所有白晞都來殺我,若是他們要搶我種仙觀,若是他們信了晨不動的道,要來淫辱于我,若是咱們全部變成了狗,白狗們要同我搶屎吃……”
“必然,必然……”
“任何之事都成必然,所以白晞一定會害我,我到底該怎么辦?怎么辦?”
種仙觀中。
燈火時正時斜,帶起兩者影子時長時短,晃動不停。
妖歌無力扶額,長長嘆了一句:“唉,如此大年之夜,簡直鬧呢!”
“還有便是,我真分不清你是演的或是真的?也分不清究竟是得了神祟病呢,還是被什么妖孽給上了身……”
“呼呼……呼呼呼……”
觀外,夜更深沉,風雪之勢愈大。
觀內,李十五終是漸漸恢復平靜,他望著橫梁之上的烏鴉嘴道:“國師大人,你覺得我,能打得過那位鏡淵?勝算又是幾何?”
“可否,指點一二?”
妖歌:“……”
他手握著茶杯,動作僵在空中,答也不是,說也不是,他頭一次覺得,以自已之智,似也有些跟不上李十五思路。
最終只是道:“莫瞎想了!”
卻聽李十五又道:“你既然聽過鏡淵之名,那可否再給我透露一些有關于他的事,畢竟常言道:欲投明主,需觀其喜好,洞其虛實。”
“反正我如今名為道十五,改為鏡十五也未嘗不可!”
“……”
這一下,妖歌當真是無語凝噎了。
只是默默給爐子添些柴火,用以燒水煮茶。
又過了片刻。
李十五忽又開口:“國師大人,對另一個人族,你可是有什么高見?”
“也不怕見笑。”
“李某現在就想離開道人山,去往另一個人族避避風頭,畢竟在那里我有熟人,如肆歸客,一二五,甚至那里似還有什么太子……”
李十五眸中,一抹鋒芒之意流傳,口吻陡然加重:“正所謂哪里的狗不是當?當狗,我也得當那狗上狗!”
妖歌頹然,暗道沒救。
只是雙手撐著下巴,雙眸倒映著身前火光,說道:“另一個人族,可能與你想象的極為不同,他們似乎也是……以一種你不能理解之方式存在著……”
“總而言之,這些事不著急。”
“倒是眼前,讓人心如驚雷,砰砰直跳啊。”
妖歌抬起頭,似笑非笑問了一句:“對了,道人山祖墳還在嗎?”
李十五微怔了一瞬:“國師大人,為何此問?”
妖歌笑意更深,而后道:“類似祖墳之物,需年年祭拜,年年叩首,如此費神又費力,善蓮之所以將道人山祖墳盡毀,是想讓他們從‘祭祖’這一繁瑣事中解脫出來,進而更專注于修行,所以你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善。”
李十五聞聲,神色無有變化。
說道:“雖還是類似說辭,卻是終究少了些味道。”
妖歌微微頷首,側耳聆聽觀外風聲雪聲,嘆道:“如你所言,真的,不一樣了。”
而后。
他又道了一句:“無論人山也好,道人山也罷,是所謂的交匯之地,而交匯這一詞,指得是‘道生’。”
“之前。”
“亂之道生,假之道生,都是已經出現了,此事你應該很是清楚,其實卦之道生,甚至是戲之道生都是已經出現……”
“看來,又一次交匯要開始了。”
也是這時。
一道氣喘吁吁人影出現觀外,“砰砰砰”不停叩響觀門,來者是賈咚西。
“好道友,可是有買賣啊!”
賈咚西直接推門而入,而后對著種仙觀中不停打量,從懷里取出一金算盤不停撥打著算盤珠,口中念念有詞:“漏風破觀一座,值三個功德錢,房梁一張烏鴉嘴,算半個功德錢……”
李十五:“上一次賣你六張輪回紙錢,可是掙了啊?”
賈咚西當即咧嘴一笑:“就個百來萬吧!”
而后。
神色一僵,趕緊道:“別提了,那六張輪回紙錢爛咱手里了,那些買家都稱,‘李禍’手中之錢不祥,根本就不敢買。”
賈咚西說著,硬生生眼角擠出幾滴貓尿來,叫苦連天道:“好道友,你可是把咱坑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