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龍城。
千禾于此城之中落了個三進小院,收拾得整潔不落一縷灰塵,又或者說,有她之所在地方,灰塵不敢落下哪怕一縷,生怕玷染到她。
云龍子,依舊如狗一般陪在左右。
雖仍是一張陰濕鬼男臉,卻是早不復以往之張狂,如他曾經,在面對乾元子時,手持一柄鋼叉就莽了上去,雖然自己下場極慘,卻也不算落了陣勢。
“云龍子啊,你不能將自己臉換換?”
千禾坐在院中秋千之上,衣袂隨滿院落葉翻飛,目中是一抹明晃晃地嫌棄,又道:“要不,你想法子弄出同李公子類似的臉?”
“我這‘李癮’依舊,哪怕解之不得,可望著他那一張臉,總歸是會舒坦得多的。”
云龍子面露囧色:“千禾,你不是服丹了嘛,為何癮還在?莫非是那李十五誆騙于我,給了假丹?”
“還有便是,我這張臉是天生的,哪怕修為到了如今之境,也是難以改變。”
他遲疑一瞬,又是嘀咕道:“其實我這張臉能看的,那周斬才叫丑陋不堪,滿臉絡腮胡糊面,面上橫肉還生,就差沒把‘嚇人’二字刻在腦門上了。”
“只是……”
“唉!”,他長長嘆了一聲,“可惜了,周大人如今已然身死道消,倒是他那斬之四刀,令我同樣心曠神怡久矣,只嘆……那一日不能親眼目睹其之風采……”
“嗯?”,千禾嗔怒一聲,似有不喜,“所以你是在怨我耽誤你了?沒讓你趕上一場好戲?”
一聽這話。
云龍子當即賠笑:“怎會?”
而后清了清嗓道:“無論周斬,亦或是那李十五,所行皆是屠夫事,又豈會懂得云某佳人相伴,花前月下之風流?”
千禾別過頭去,嫌棄依舊:“別挨我!”
時光漸漸,不覺日短。
而后又值一年寒冬,又逢大雪封山,將天地間化作一片銀白,道人山各地,除了各種祟禍依舊之外,還出現一件恐怖之事。
一只無手無腳,宛若肉蛆的瘆人怪物,時不時露出蹤跡,向人索要人血饅頭,讓人琢磨不透。
此外。
胖嬰之豢人宗,終是初顯猙容。
不止將道奴化獸,一些尤為過分之道人,同樣領教到何謂‘豢人’二字,只是出乎意外,更多的道人對此絲毫不以為意。
而是想方設法,想從胖嬰手中換得人獸一頭。
并且,這漸漸形成一種風氣,以人獸彰顯自己道人之尊,當然,其中嘴饞之人也是有的。
又是個把月過去。
道人山之中,年關再次而至。
偏偏一處曠野之中。
李十五四仰八叉倒在皚皚白雪之中,雙目無神凝望著深沉夜空,他想大口喘息,偏偏腹中五臟空空,簡單的喘氣都是做不到,只能如啞巴一般,這般無聲注視著。
只是這時。
一道身著一襲紫色長袍,滿頭黑發如妖的青年身影,于風雪之中,一步一個腳印緩緩而至。
他輕聲道:“李十五,倒是許久不見了!”
又過了良久。
才見李十五雙眸之中,終是找回了些許焦距,直直望著青年身影,起身行禮道:“原來是國師大人,好久不見!”
妖歌不禁輕挑眉頭:“不請我,去你‘家’里坐坐?”
李十五遲疑一瞬,而后道:“請!”
只見一座破舊小道觀,自他周遭由虛化實,將二者給同時籠罩其中,房雖不大,但也算是有個容身之所,于風雪之中能得一絲安穩。
李十五將壁上一盞油燈點燃。
接著盤坐在地上,自棺老爺腹中取出一截又截干木,有條不紊攛著火,直至觀中光影綽綽,暖意漸生。
他道:“國師大人,尋我有事?”
妖歌搖頭笑道:“倒是無事,只是這大年之夜覺得有些心煩,遂來找你聊上幾句。”
李十五:“所以,你如何當上道人國師的?”
妖歌聳了聳肩,手中干柴肆弄著火堆,帶起火星子亂竄,他道:“因為,我可智是真的智!”
“……”
而后又嘆了一句:“只是啊,那兩只雙簧祟不知又跑到哪去了,或是陷在了什么地方,道人山好久不見它倆蹤影了。”
說著,遞給李十五一只酒壺,“歲末之日,倒是可以潛飲幾杯,畢竟一年已過,這一年發生之故事啊,多得是拿來下酒,多得是用來當那嘴上談資。”
李十五接過,而后放在一旁。
搖頭道:“我不喜飲酒,也并不覺得其有多好喝,于我心中,再好之酒都比不上一碗醪糟,故不奉陪了。”
卻見妖歌冷不丁伸出三指,問道:“這是幾?”
看到李十五黑臉,他才無奈取出一只小爐,開始煮起茶來:“行吧,咱們飲茶即可!”
偏偏這時。
種仙觀外,又有動靜忽地傳來。
李十五透過觀門縫隙望去,只見一頗為豐腴美艷婦人,懷中抱著一嬰兒,就這般冒雪于夜中艱難而行,而在他身后,還跟著數位一臉豬哥兒相的道人男子。
只聽婦人語調勾魂攝魄,聲聲道:“唉,自從生了娃娃,給娃娃喂奶之后,就覺娃娃喝奶的地方,有點變黑且大,真不知如何是好……”
此話一出。
一位道人當即眼神一亮,語調好似拐彎一般:“我……我要驗*!”
另一位道人不甘示弱:“給我擦鼻血!”
對此。
妖歌不以為意道:“如此荒山野嶺間,哪里來得懷抱娃娃的婦人?這分明是最常人的美人祟,又在勾人害命了,不用搭理便是!”
李十五點了點頭。
忽地問了一句:“你自詡智如淵海,可是聽聞,鏡淵之名?”
妖歌聞聲,一雙眸子頭一次這般凝重,而后沉吟道:“我并不確定,他似乎是,另一個人族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