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僅將陳家的核心鑄造工藝悉心傳授給我們這些旁支或有天賦的弟子,還鼓勵我們在各地開設鋪子,一來可以磨練技藝,二來能為當地百姓提供可靠的武器工具,三來也能為宗門收集信息,幫助一些需要幫助的散修或平民。”
盧云感慨道。
“我們陳家的鍛造工藝雖然比不上那些傳承千年的大宗門,但也算有些獨到之處,尤其是對金屬材料的處理和基礎器物的打造,很扎實。
靠著這門手藝,加上宗門的支持,我們這些原本可能碌碌無為的族人,都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出路,也能為宗門、為百姓做點實事。”
唐藍聽后,心中對陳堂陳矩兩兄弟更加欣賞和滿意。
這兩人不僅技藝精湛,忠心可靠,更有大局觀和仁心,懂得利用唐門的資源反哺宗門、惠及他人,培養后備力量。
這種踏實做事、不忘根本的作風,正是唐門所需要的。
“陳堂陳矩兩位大師,有心了。你們做得也很好。”
唐藍點頭贊許道。
得到“高層大人”的肯定,盧云臉上露出憨厚而激動的笑容。
“能為宗門效力,是屬下的榮幸!”
唐藍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已準備好的、用特殊魂力封口的信件,遞給盧云。
“盧云,這封信,你需以最快、最穩妥的途徑,交給唐門在西南區域的負責人。記住,必須親手交到負責人手中,不得經他人轉遞。”
盧云神色一凜,雙手鄭重地接過信件,感受到信封上那層精純而玄奧的魂力封印,心中更知此信重要無比。
他沉聲道。
“大人放心!屬下必不辱命!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會將信安全送達!”
“嗯。”
唐藍點點頭,對于唐門基層人員的忠誠和執行能力,他還是有信心的。
交代完正事,唐藍的目光落在了石室角落的一個小型鍛造臺上。
那里擺放著一些尚未完成的金屬胚子和幾柄鑄造錘。
“方才見你打鐵,基本功很扎實,節奏和力道都不錯。”
唐藍隨口說道,走了過去。
盧云連忙跟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大人謬贊了,都是兩位大師教導有方,屬下只是按部就班地練習。”
唐藍拿起一柄中等大小的鑄造錘,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看臺上一塊燒煉好、正在冷卻的暗紅色金屬胚子,忽然道。
“借你爐火和胚子一用。”
盧云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唐藍已經走到一旁的小型魂導熔爐邊,熟練地夾起那塊暗紅色金屬胚子,重新放入爐火中加熱。
他的動作行云流水,對火候的把握、鉗子的運用,竟然比盧云這個干了十幾年的鐵匠還要精準老道!
盧云瞪大了眼睛,這位“大人”……難道也懂鑄造?
片刻之后,金屬胚子再次燒得通紅。唐藍將其鉗出,放在鐵砧上,右手握住了那柄鑄造錘。
下一刻,盧云看到了令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唐藍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鐵胚與手中的鐵錘。
他手腕一抖,錘子以一種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無數變化和巧勁的軌跡,輕輕落在了通紅的鐵胚之上。
“叮!”
一聲清脆卻異常凝實的響聲。
緊接著,第二錘落下,速度更快,力道似乎也更加凝聚!
“當!”
第三錘、第四錘、第五錘……錘影開始連成一片!唐藍的動作并不算特別快,但每一錘落下,都精準地敲擊在鐵胚最需要鍛打的部位,力道由輕到重,再由重到輕,循環往復,蘊含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那柄普通的鑄造錘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了一條靈動的鐵鞭,又像是一頭蘇醒的猛獸,帶著狂風暴雨般的氣勢,卻又被精準地控制在方寸之間!
錘擊聲密集如雨,卻又層次分明,絲毫不亂!鐵胚在錘下飛速變形,雜質被一點點擠出,火星四濺,但那火星的濺射軌跡,都仿佛遵循著某種規律!
更讓盧云震驚的是,他分明看到,隨著錘擊的持續,唐藍的身體也在微微調整,腰、腿、臂、腕的力量完美協調,每一錘的力量似乎都在疊加!錘頭的落點越來越精準,鐵胚內部傳來的回饋聲音也越來越純粹!
這……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打鐵!這是一種極其高深的鍛造錘法!盧云在陳堂大師那里,曾有幸見識過一次類似的技藝,但似乎……遠不如眼前這位“大人”施展得如此圓融自如,舉重若輕!
“亂……亂披風……難道是傳說中的亂披風錘法?!”
盧云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激動得讓他渾身顫抖的念頭,死死地盯著唐藍的每一個動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細節。
他感覺到,自己停滯許久的鍛造技藝瓶頸,似乎在這密集而玄奧的錘聲中,開始松動了!
“叮!叮!當!當!……”
密集而富有韻律的錘擊聲,在小小的石室內回蕩,仿佛奏響了一曲金屬與力量交織的樂章。錘影連綿,幾乎看不到間隙,卻又每一擊都清晰可辨,蘊含著獨特的節奏和不斷疊加的力道。
這一幕看得盧云以及身邊兩名聽到動靜、好奇從隔壁鍛造間過來的鐵匠學徒,雙眼瞪得如同銅鈴,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完全忘記了呼吸!
他們雖然只是陳氏鍛造體系中的普通匠人,但耳濡目染之下,眼界也比尋常鐵匠高出不少。此刻,他們看到的不再是簡單的打鐵,而是一種近乎藝術的鍛造技法!
那種力量的控制、節奏的把握、落點的精準,以及隱約間仿佛能引動氣流、讓鐵胚內部結構發生玄妙變化的韻律感,都深深震撼了他們貧瘠的認知。
“這……這錘法……”
一名年輕些的鐵匠學徒,聲音干澀,手指顫抖地指著唐藍揮錘的身影,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盧云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比兩個學徒看得更深。
他死死盯著那不斷落下、軌跡看似簡單卻奧妙無窮的錘頭,盯著那塊在錘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壓縮”、雜質被徹底鍛打出來、火星濺射都仿佛帶著某種規律的通紅鐵塊,一個只在陳家核心子弟口中聽過的、宛如傳說般的名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亂……亂披風……是亂披風錘法!傳說中的昊天宗絕技,后來……后來似乎被唐門改良收錄的……亂披風錘法!”
盧云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變得嘶啞,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這個震撼的名字低吼出來!
兩個學徒聞言,渾身劇震!亂披風錘法!那個只存在于鐵匠圈傳說中、據說能化腐朽為神奇、將鍛造技藝發揮到極致的神奇錘法?!他們竟然有幸親眼見到?!
仿佛是為了印證盧云的驚呼,唐藍的錘擊速度陡然再次提升!不是單純的快,而是一種力量的完美傳遞與疊加!他腳下步伐微動,腰身扭轉,手臂揮舞的幅度看似不大。
但每一錘的力量都仿佛比前一錘更加凝聚,更加沉重!那已經不是單純的臂力,而是調動了全身筋骨肌肉,甚至隱隱引動了周圍空氣的流動!
錘影幾乎連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暈,將通紅的鐵胚完全籠罩!
“當當當當當——!!!”
一連串密集到分不清先后的爆響之后,唐藍手腕猛地一抖,錘頭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由下而上,輕輕一撩!
“嗤——!”
一股白煙夾雜著最后幾點火星騰起。
唐藍收錘而立,氣息平穩,仿佛剛才那狂風暴雨般的錘擊并未耗費他多少力氣。
而鐵砧上,那塊原本有西瓜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暗紅色鐵精胚子,此刻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通體呈現暗沉金屬光澤、渾圓無比、表面光滑如鏡、甚至隱隱倒映出魂導燈光芒的——鐵球!
不過數分鐘的時間,原本巨大的鐵塊,竟然被硬生生砸成了一個只有巴掌大小、密度驚人、形狀完美的鐵球!這種鍛打效率,這種對材料內部結構的重塑能力,已經完全超出了盧云三人的理解范疇!
“這……這……”
兩名學徒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坐在地,看著那枚鐵球,如同看著神跡。
盧云則呆立原地,雙眼死死盯著鐵球,又猛地抬頭看向氣定神閑的唐藍,腦海中如同翻江倒海。剛才那短短幾分鐘的觀摩,尤其是最后那力量疊加、一氣呵成的錘法神韻。
如同醍醐灌頂,將他多年來在鍛造上遇到的許多困惑、滯澀之處,瞬間打通了不少!他感覺到,自己那停滯了許久的鍛造技藝瓶頸,正在那玄奧錘聲的余韻中劇烈松動,仿佛推開了一扇通往新天地的大門!
“噗通!”
盧云沒有任何猶豫,雙膝一彎,直接跪倒在唐藍面前,以頭觸地,聲音哽咽而充滿感激。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傳道授業之恩!盧云……盧云悟了!此恩此德,盧云永世不忘!”
他知道,這位“大人”并非刻意傳授,但僅僅是當著他的面完整施展一遍這傳說中的錘法,其中蘊含的技藝精髓和發力奧秘,對他來說就是天大的恩賜!這比給他多少金銀財寶都要珍貴!
唐藍將鑄造錘放回原處,看著激動不已的盧云,淡淡道。
“起來吧。你的基礎不錯,心性也尚可,方能有所感悟。亂披風錘法重意不重形,核心在于力量的連貫、疊加與控制,以及對材料本身的‘理解’。你能領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頓了頓,又道。
“這一手,我當年也在陳堂陳矩兄弟面前施展過。即便是他們兄弟倆,天資卓絕,鉆研此道多年,最終也只是學到了其中幾成神韻和威力而已。你好生鉆研,未來未必不能成為一代鑄造大師。”
盧云聽得心潮澎湃,再次叩首。
“是!屬下謹記大人教誨!必不負大人期望,不負兩位大師栽培!”
唐藍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今日興起施展錘法,一來是見盧云基礎扎實,確有可造之材,二來也是存了激勵唐門基層人員、提振士氣的心思。至于能學到多少,就看個人緣法了。
這一手他確實在陳氏兄弟面前展示過,那兩兄弟憑借多年積累和專注,倒是學到了六七分精髓,已足以讓他們在鑄造界傲視群雄。
告別了千恩萬謝、仿佛重獲新生的盧云,唐藍帶著王秋兒離開了陳氏鐵匠鋪,徑直回到了他們暫時落腳、也是今晚關鍵舞臺所在的光耀酒樓。
酒樓內依舊人來人往,生意似乎并未受到太多戰事影響。唐藍二人剛走入大堂,目光隨意一掃,便在角落靠窗的一處位置,看到了陶左五人。
他們換了一身相對普通的衣服,正圍坐一桌,看似在喝酒吃菜,但眼神卻不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顯得心事重重。
見到唐藍和王秋兒走進來,陶左等人精神一振,但并沒有像上次在巷子里那樣上前拜見。陶左只是不易察覺地朝著唐藍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恭敬和請示的意味,仿佛在說。
“大人,我們在此等候。”
其他四人也紛紛低頭示意,動作隱蔽。顯然,他們牢記著潛伏的紀律,在公開場合,不敢與“高層”表現得過于親密,以免暴露。
唐藍面色平淡,仿佛沒看見他們一般,帶著王秋兒徑直上了樓,回到了林嫣紅為他們準備的、位于酒樓四層的一處僻靜上房。
時間飛逝,日光西斜,轉眼已是傍晚時分。
“篤、篤、篤。”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節奏三短一長,是約定的暗號。
唐藍正在閉目調息,聞聲睜開眼。王秋兒則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和街上依舊往來的人流。
“進來。”
唐藍淡淡道。
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陶左那略顯尖瘦、帶著諂媚笑容的臉探了進來。
他迅速閃身入內,又輕輕將門關好,這才轉過身,對著唐藍躬身行禮,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邀功般的興奮稟報道。
“大人!您交代我們的事,已經全部辦妥了!”
他上前兩步,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房間內三人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