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官道上塵土飛揚,運糧隊伍緩緩向北。
押運官劉振騎在馬上,心中算盤打得嗶啵響。七日后糧草抵達北境,恰是霉變開始之時;山體滑坡延誤兩日,前線糧草吃緊,鎮(zhèn)北王戰(zhàn)事失利……一切天衣無縫。想到大皇子許諾的戶部侍郎之位,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大人!前方有流民攔路!”
劉振抬眼望去,十幾個衣衫襤褸者跪在路中,哭求施舍。他本將驅趕,卻忽生一計:流民擾亂糧道,延誤豈不更名正言順?
“給他們些干糧,讓他們跟著隊伍走一段。”
流民中,一個瘦削年輕人低著頭接過干糧,連聲稱謝。他代號“麻雀”,楚臺磯手下最擅偽裝的情報員,這次任務很簡單,混入運糧隊,確保糧草不被“加料”。
當夜,驛站在望。劉振剛下馬,便有驛丞迎上:“劉大人,客房已備好熱水。”
“嗯。”劉振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院中那幾輛不起眼的糧車。那里面裝的才是真正的“好戲”。
夜深人靜,驛站后門悄然打開。黑衣人如夜梟落地,無聲無息。
“東西帶來了?”劉振壓低聲音。
黑衣人遞上油紙包:“此物無色無味,混入糧中,三日后生效。人食之腹瀉無力,卻不致命,最妙的是癥狀似水土不服,難查根源。”
劉振正欲接過,驛站外突然傳來馬蹄聲與喝令:“御林軍巡查!所有人等配合檢查!”
劉振心頭一緊,匆忙藏好油紙包。只見御林軍統領沈沉雁率隊而入,銀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劉大人,本將奉旨巡查糧道安全。”沈沉雁抱拳,目光掃視全場,“近日有山賊出沒,需檢查糧草。”
劉振強作鎮(zhèn)定:“沈統領請便。”
沈沉雁帶人一一檢查。當查到中間五輛糧車時,一名親信突然驚呼:“統領!這糧袋有異!”
刀光一閃,糧袋割開,流出顏色發(fā)暗的陳糧,已有淡淡霉味。
沈沉雁抓起一把細看,臉色沉下:“劉大人,這是何意?”
劉振冷汗瞬間濕透內衫,急中生智:“這、這定是戶部倉場司以次充好!卑職全然不知啊!”
沈沉雁盯著他良久,久到劉振幾乎腿軟跪地,才緩緩道:“此事本統領會如實上報。劉大人,你好自為之。”
御林軍撤去,劉振癱坐椅上,心跳如鼓。為什么偏偏查到那五車?難道……
他立即修書,飛鴿傳向京城。信上寫道:事恐有變,疑有他人插手。
……
同一輪月下,魏太師府中燈火通明。
司淮恭敬立于下首,小心翼翼道:“太師,昨日卑職去星輝閣,聽江老板抱怨,說大皇子的人近來總去尋釁,似是懷疑他與什么軍糧案有關……”
魏仲卿瞇起眼睛,手中茶盞停在半空:“軍糧案?”
“卑職也不甚清楚,只聽江老板嘀咕‘糧草’‘替換’……”司淮低頭,“卑職想著或許與太師有關,特來稟報。”
“知道了,你回吧。”
司淮退去,魏仲卿沉吟片刻,喚來心腹旬元機:“去查大皇子的糧草。”
三日后,旬元機回報:“太師,大皇子的人確在糧草中做了手腳。但他不知,我們的人也加了‘料’,不是他那溫和貨色,是西疆‘三日哀’,服之三日斃命,癥狀似急病猝死。”
魏仲卿冷笑:“大皇子當然不知。現在御林軍已發(fā)現陳糧……傳令,讓我們的人‘提醒’大皇子,就說皇上震怒,已密令嚴查。”
“那北境那邊……”
“我們的‘料’照加。”魏仲卿捋須,“大皇子想害二皇子,我們就幫他一把,讓他害得更徹底。屆時事情敗露,他就是謀害皇子、禍亂軍機的死罪!”
旬元機遲疑:“可二皇子若真中毒……”
“那便更好。”魏仲卿眼中寒光一閃,“二皇子一死,大皇子必遭嚴懲,小皇子便少了兩大對手。至于北境戰(zhàn)事……勝敗乃兵家常事,邊關丟幾座城,換朝堂清靜,值得。”
……
景王府。
崔一渡躺在竹椅上,看似閉目養(yǎng)神,實則耳聽八方。
楚臺磯輕聲道:“大皇子已知糧草被查,急如熱鍋螞蟻。魏太師則添火散播,說皇上密令嚴查。如今兩方皆動了起來。”
崔一渡未睜眼,只嘴角微揚:“‘麻雀’如何?”
“已混入運糧隊,昨夜傳回密信——魏太師的人也在糧中加了料,是西疆‘三日哀’。”
崔一渡終于睜眼:“好個魏仲卿,心比蛇蝎。”
“殿下,是否要提醒二皇子?”楚臺磯問。
“鎮(zhèn)北王軍中必有能人,尋常毒物難傷他。但‘三日哀’……”崔一渡坐起身,“北境可有消息?”
話音未落,江斯南匆匆入院,手中揚信:“剛到的!北境幾位豪商‘自發(fā)’捐贈糧草給鎮(zhèn)北王,足夠支撐半月。另附密報:鎮(zhèn)北王軍中大夫已發(fā)現糧草微毒,正在排查。”
崔一渡松口氣,卻又蹙眉:“魏太師的毒非同小可,需提醒大皇子小心。”
“已提醒了。”楚臺磯微笑,“今晨有商隊北上,其中一位‘藥材商’實為我東升局的人,帶有解毒秘方與警示。”
崔一渡看向楚臺磯,點頭贊賞:“臺磯總快我一步。”
“我只是未雨綢繆罷了。”楚臺磯微笑道。
江斯南插話:“不過大皇子近日總派人到我星輝閣搗亂,說我與軍糧案有關。司淮今日又來占便宜,我故作抱怨透露些許,他果然跑去魏太師處稟報了。”
崔一渡失笑:“小江,你這生意做得,連太師府都成你的情報站了。”
“生意人嘛,來的都是客。”江斯南笑道,“只是司淮這家伙總想白拿,昨日看中一枚東海明珠,價值千金,硬說三百兩要了。陳掌柜說‘司大人,這珠子若三百兩能得,我陳字倒著寫’。你猜他怎么說?”
“怎么說?”
“他說‘那就寫倒陳字嘛’!”江斯南翻個白眼,“氣得我差點沒忍住用劍砍他。”
眾人皆笑。梅屹寒立在廊下陰影中,突然開口:“為何不用?”
江斯南一愣:“啊?”
“用劍砍。”梅屹寒語氣平淡,“殿下說過,對無恥之人不必客氣。”
崔一渡扶額:“屹寒,我那是指生死關頭……”
“哦。”梅屹寒應了一聲,又補充道,“但司淮無恥。”
楚臺磯忍俊不禁:“屹寒這話有理。”
崔一渡鋪開宣紙,提筆寫密奏。他并未直接揭發(fā)衛(wèi)弘睿與魏仲卿,而以“偶聞市井流言”為由,提及糧草可能有問題,建議皇上秘密核查。
“此信由沈統領遞上最妥。”崔一渡封好信,“他是御林軍統領,關心糧道安全合情合理。”
“沈統領到了。”梅屹寒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