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雅間里,江斯南、楚臺磯和沈沉雁已經坐在里面等崔一渡。臺上歌姬正唱著婉轉小調,聲音如黃鶯出谷。但他們的心思全然不在曲調上。
門被輕輕推開,崔一渡走了進來,“各位好雅興。”
“殿下來了。”三人齊齊起身行禮。
崔一渡抬手示意免禮,“都坐吧,唱得不錯。”
一桌人一邊飲酒聽曲,品嘗美食,梅屹寒在身后站著,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
一曲唱完,崔一渡問:“屹寒,好聽嗎?”
“回殿下,聽不懂。”梅屹寒一臉嚴肅。
眾人哈哈大笑,崔一渡笑意微深,端起茶盞輕啜一口,“不懂才好,這世間太多聲音,聽懂了反而亂心。”
崔一渡一揮手,銀錠便從袖中滑落,精準落入歌姬身前的案上。“都下去吧。”
醉仙居清場,歌姬斂衽告退,其余客人被店主請走,包廂內重歸靜謐。梅屹寒把門關上,守在門外。
崔一渡緩緩道:“今日叫各位來,是楚老板得了些有趣的消息。”
楚臺磯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輕放桌上:“大皇子督辦北境糧草,近來頻頻出入戶部倉場司。我的人發現,他暗中調換了一批新糧,換成了受潮的陳糧。”
茶室里靜了一瞬。
沈沉雁眉頭緊皺:“克扣糧草是死罪,大皇子不至于如此明目張膽……”
“不是克扣,是‘加料’。”崔一渡接過話頭,“受潮陳糧不易察覺,運到北境時恰好霉變。糧草延誤幾日,前線將士食之無力,戰事自然吃緊。”
江斯南倒吸一口涼氣:“他想讓二皇子戰敗?”
“不止。”楚臺磯說道,“大皇子在朝中一直與魏太師不和。若二皇子戰事失利,大皇子可推說戶部調撥不力,糧道受阻,頂多是督辦不嚴之過。但若此時,有人在這批糧草中‘再添一筆’……”
沈沉雁眼中一亮:“魏太師!”
崔一渡說道:“魏仲卿支持六皇子,自然樂見大皇子與二皇子兩敗俱傷。若他在大皇子準備的受潮陳糧中,再加些‘配料’——比如真正的毒物,或是讓糧草延誤得更加徹底……那大皇子的‘失誤’就變成了‘蓄意謀害皇子、危害軍國’的重罪。”
“好一個連環計。”江斯南語氣中帶著怒意,“但二皇子那邊……”
“這正是我們要解決的。”崔一渡說道,“二皇兄軍功赫赫,性格高傲,卻是個熱血仁義之人。北境戰事關乎國本,不能有失。”
楚臺磯沉吟道:“我們可以暗中替換部分糧草,確保前線供給。同時,設法讓大皇子與魏太師的陰謀相互暴露。”
沈沉雁說道:“難處在于如何不暴露我們自已。”
崔一渡說道:“所以我們不直接揭破,而是引導他們互相發現對方的陰謀。”
茶室里突然響起一個平靜的聲音:“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眾人齊刷刷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如石的梅屹寒。只見他一動不動,仿佛剛才那句詢問不是出自他口。
崔一渡眼睛一亮,走到梅屹寒面前:“屹寒也開口了!正好,有個重要任務非你莫屬。”
梅屹寒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想讓你假裝流民,混入運糧隊中,觀察糧草情況,必要時制造些‘意外’。”崔一渡興致勃勃地規劃,“你需要哭訴家中遭災,走投無路,求運糧隊給口飯吃……”
梅屹寒想了片刻,吐出三個字:“不會哭。”
崔一渡噎住了。
“哈哈哈,他裝流民?這小子如此嚴肅,扮成殺手或是搶軍糧的強盜還差不多!”江斯南笑得肩膀抖動。
楚臺磯以拳抵唇輕咳一聲。沈沉雁則轉頭望向窗外,肩頭可疑地輕顫。
崔一渡扶額:“罷了罷了,讓你哭訴確實強人所難。你還是回去保護江老板吧,他比較值錢。”
江斯南:“……”
“我怎么就值錢了?”江斯南抗議,“再說,我的武功也不弱,好嗎!”
崔一渡一臉正經:“星輝珍寶閣日進斗金,江老板身價自然不菲。屹寒保護你,就是保護我的投資。”
梅屹寒居然點了點頭,隨即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屹寒要保護殿下,分不開身。”
隨后又是一陣哄笑。
玩笑過后,楚臺磯正色道:“混入運糧隊的人選,我已有安排。東升局有幾個善于偽裝的好手,可以扮作流民混入。”
“魏太師那邊的動向,就由司淮這條線盯著。”崔一渡看向江斯南,“司淮再來占便宜時,不妨多‘訴苦’,說大皇子的人最近總來珍寶閣挑刺,懷疑他與軍糧案有關……”
江斯南眼睛一亮:“讓他把這話‘無意’透露給魏太師?”
“正是。”崔一渡微笑,“魏太師多疑,必會深入調查。而大皇子那邊,沈兄可以御林軍巡查糧道安全為由,派人‘偶然’發現糧草異常。”
沈沉雁點頭:“此事交給我。御林軍中有幾個機靈的心腹,可以不著痕跡地讓大皇子的人察覺到糧草被動了手腳。”
“至于二皇兄那邊……”崔一渡沉吟片刻,“楚兄,能否通過你的情報網,讓二皇兄的副將‘偶然’獲得一批民間義商捐贈的應急糧?”
楚臺磯會意:“可以安排。只是數量不多,足以撐過最關鍵時刻即可。但需做得天衣無縫,不能讓人懷疑到京城。”
“北境有幾位豪商與我有往來,”江斯南插話,“我可以修書幾封,請他們以‘仰慕鎮北王威名’為由,捐贈糧草。”
計劃大致敲定,眾人又商議了諸多細節。
沈沉雁起身告辭前,忽然問道:“殿下,此事若成,大皇子與魏太師兩敗俱傷,朝局必將動蕩。您……”
崔一渡知道他未盡之意,輕笑道:“沈統領放心,我自有分寸。父皇身體尚健,朝局再動蕩也亂不到哪里去。況且,”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有些膿瘡,早挑破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