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侍衛面色青紫,呼吸微弱,渾身上下布滿蜂蜇的痕跡,少說也有二三十處。最嚴重的是脖頸處的一蜇,腫起老高,幾乎阻塞了氣道。
“許方!”崔一渡看到隨從的慘狀,臉色驟變。
“快傳御醫!”梅屹寒急令。
崔一渡突然想起什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枚碧綠色的丹藥:“這是何神醫新煉制的‘百草護心丹’,能解蟲毒。你們都吃下去!”
梅屹寒接過藥瓶,把丹藥分發給受傷的侍衛服下。崔一渡親手將護心丹送入許方口中,助他咽下。不多時,許方青紫的臉色稍稍好轉,呼吸也平穩了些,但仍昏迷不醒。
“立即送回行宮醫治!”梅屹寒下令,而后轉向崔一渡,目光凝重,“殿下,您……沒事嗎?”
眾人這才注意到,崔一渡雖然臉上手上有幾個腫包,但神志清醒,行動自如,完全不似其他被蜇傷的人那般痛苦難忍。就連只被蜇了三四處的梅屹寒,此刻也已經面色發白,需要人攙扶。
崔一渡說道:“我還好,傷勢無礙。”
江斯南知道崔一渡中過“粉墮香殘”以后,便是百毒不侵,但沒有多言,只道:“殿下洪福齊天。不過,此事頗為蹊蹺,需要詳加調查。”
他轉身走向那片死亡山谷,在谷口處停下,仔細觀察。片刻后,他目光一凝,蹲下身從一叢灌木上取下許方的箭囊。
江斯南仔細嗅了嗅箭囊,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白紙,在箭囊表面輕輕拍打,然后對著陽光仔細觀察紙上沾著的細微粉末。
“果然……”江斯南面色沉了下來,轉向崔一渡,“殿下,這不是意外。”
“你發現了什么?”
江斯南舉起那張白紙,上面有些許幾乎看不見的粉末:“這是特制的‘引蜂香’,無色無味,但對毒王蜂有極強的吸引力。許方的箭囊上,被人涂了這種東西。”
梅屹寒臉色大變:“所以蜂群會不顧一切地攻擊許方,而殿下與許方并轡而行,故而也遭波及!”
崔一渡怔在原地,臉上掠過震驚、憤怒,最后化為一片冰寒,哀嘆道:“真是好手段。若非本王有些運氣,今日便要葬身在這山谷之中了。”
回到營地,御醫早已候著。為崔一渡檢查后,御醫嘖嘖稱奇:“殿下被毒王蜂蜇中多處,竟無中毒跡象,實在匪夷所思。老臣行醫數十年,從未見過對蜂毒有如此抵抗力之人。”
崔一渡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幾個腫包而已,上點藥便是。”
江斯南親自取來藥膏,為崔一渡處理臉上的腫包。藥膏清涼,緩解了腫脹的灼熱感。帳內只剩下他們二人,氣氛一時安靜。
崔一渡透過銅鏡看見自已臉上的腫包,忍不住自嘲:“本王這‘百毒不侵’的體質,看來防不了‘面目全非’啊。”
江斯南為他涂好藥膏,看著銅鏡中三皇子頂著一臉腫包的模樣,忍不住微微揚唇:“只可惜這張臉,王妃嫂嫂恐怕要嫌棄了!”
崔一渡隨即也笑了,牽動臉上腫包,略微吃痛:“你王妃嫂嫂曾說我這張臉破了相才踏實。不過當下最緊要的,是快些消了這些腫包。否則明日面圣,父皇見我這副模樣,怕是要以為獵場上跑出來個豬妖,把他兒子給替了!”崔一渡掏出藥瓶,吞下一顆丹藥。
江斯南忍俊不禁,帳內凝重的氣氛頓時輕松了幾分。
成德皇帝詢問了崔一渡等人被毒蜂襲擊的經過,崔一渡如實稟報,只隱去江斯南發現引蜂香的細節。成德帝關切地安撫一番,叮囑崔一渡好生休息,切莫到非狩獵區走動,以免再生變故。崔一渡恭敬應下。
江斯南問:“殿下為何不把引蜂香之事告知陛下?”
崔一渡說道:“軍中人多手雜,要查出在箭囊抹藥粉之人,實在不易,貿然聲張,恐引起營中動蕩。父皇難得出來一趟,我不想讓他為這些瑣事煩心。況且,敢在獵場動此手腳,必定留有后手。不如靜觀其變,待我查明真相,再一舉揭發,方能一擊致命。”
江斯南無奈地低下頭:“今后還不知你的路有多險。”
崔一渡微笑道:“前路縱有千般險,也要走下去。終有一日,我會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無處遁形。”他目光沉靜如深潭,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的藥瓶,仿佛握著的不是丹藥,而是自已的命運。
……
子夜,皇家圍場的核心營地燈火明亮,巡邏的侍衛們舉著火把往來穿梭,鎧甲在燭光下泛著冷色。
御林軍統領沈沉雁按刀立于帝王營帳不遠處,他剛剛巡查完外圍崗哨,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始終縈繞心頭。
那頭由二皇子衛弘禎親手捕獲的龐大黑熊,被關在營地邊緣特制的鐵籠里,粗重的喘息和偶爾撞擊籠壁的悶響,總讓人心神不寧。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慌亂、幾乎破了音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侍衛連滾帶爬地沖到他面前,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沈統領!不……不好了!那……那頭熊……它掙斷了鎖鏈……砸破了鐵籠……跑……跑了!”
沈沉雁的心猛地一沉,最壞的預感成了現實。那頭熊一旦脫困,在這營地之中,無異于龍歸大海,虎入羊群。“何時的事?往哪個方向去了?”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速明顯加快。
“就……就在剛才!看守的兄弟被……被一巴掌拍飛,生死不知!那熊力氣大得嚇人,精鋼的鎖鏈像是麻繩一樣被崩斷,鐵籠的欄桿……被它硬生生撞彎扯斷了!它速度太快,一眨眼就消失在黑影里,沒……沒看清方向……”侍衛驚魂未定,聲音里帶著哭腔。
“傳令!封鎖營地各要道,所有侍衛結陣自保,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擊!立刻加派雙倍人手護衛陛下營帳!”沈沉雁迅速下令,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傳遍四周。身邊的侍衛立刻領命而去。
然而,他的命令剛剛出口,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部署,異變陡生!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營地中心——成德帝營帳的方向炸響!那咆哮聲中充滿了狂怒、痛苦和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絕非尋常野獸的嘶吼。
沈沉雁臉色劇變,再顧不上其他,身形如電,朝著咆哮聲傳來的方向疾掠而去。他身后的侍衛們也紛紛拔出刀劍,緊隨其后,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