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靜得能聽見窗外晚風掠過樹梢的輕響。
謝璟川在病床上躺了這么久,倒像是把覺都睡透了,此刻毫無睡意,指尖劃過手機屏幕,在群里敲下三個字:【過來打牌。】
盛弈辰的消息秒回,帶著點哭笑不得的無奈:【你忘了自已在哪?醫院。】
傅霆旭的消息隨后跟上,語氣散漫:【晚點到,無聊就刷會兒視頻。】
盛弈辰立刻接話,帶著幾分義正詞嚴:【他是病人,得好好休息,他胡鬧,你別跟著湊數。】
謝璟川回得干脆,直接懟回去:【你胡鬧的時候少?】
傅霆旭插了句調侃:【金主就這點要求,你都不滿足,還指望人家再掏錢?做夢呢。】
盛弈辰終究拗不過,悻悻回了句:【行,行,你們都是金主,半小時到。】
群聊的消息還在跳,病床上的謝璟川卻忽然靜了下來,目光凝在林瑤朋友圈里那條Seven的視頻上,一瞬不瞬。
良久,他指尖輕顫,給林瑤發去一條消息:【我可以跟Seven相認嗎?】
原以為又是石沉大海的等待,沒想到回復來得很快:【隨你,自已想理由,跟他解釋你為什么沒死。】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謝璟川心頭驟跳,激動得險些沒攥穩手機,指尖飛快敲下:【好,晚安!】
三人在病房里鏖戰到凌晨,盛弈辰輸得底朝天,索性把牌一扔,垮著臉耍賴:“困了困了,賬先記著。我今晚純陪你消遣的,哪能又出人又出錢?”
傅霆旭斜靠在沙發里,眉眼帶笑地打趣:“說說,你出的什么人?旁人聽見,還以為你們倆有什么故事。”
說著抬腳輕踢了他一下,語氣懶怠:“我要睡了,你跟二擠擠睡去。”
盛弈辰瞥了眼床上的謝璟川,悻悻道:“他能直接一腳把我踹下來,還是咱倆擠擠。”
“回家,要么坐椅子上。”傅霆旭拒絕得干脆。
“你們倆果然一路人,用完就扔是吧。”
盛弈辰嘟囔著不滿,還是把椅子往床邊挪了挪,剛彎腰脫鞋想把腳搭上床沿,就聽見謝璟川冷颼颼的一句:
“你敢搭上來試試。”
盛弈辰瞬間炸毛起身,氣呼呼踱去會客廳,啪地打開空調,蜷在客廳沙發上就閉眼。
病房里靜了片刻,謝璟川躺在病床上,忽然開口:“盛二,盡快給我辦出院。”
盛弈辰剛要入眠,被這聲喊得瞬間清醒,扯著嗓子回:“不可能,最少再住一個星期。”
頓了頓又補了句:“實在睡不著,我給你弄兩粒安眠藥。”
謝璟川沒應聲,只聽見身側傅霆旭勻凈平穩的呼吸聲,心底竟掠過一絲羨慕——他依舊毫無睡意,睜著眼望著天花板,夜色漫進眼底,沉得化不開。
轉眼一周過去,謝璟川在醫院的康復期一滿,便立刻辦理了出院。
他第一時間飛赴瑞士,還直接搬到了林瑤莊園的隔壁,依舊是徐哲隨行。
下飛機后的第一件事,謝璟川便去置辦了滿車的玩具和禮物。
自他到瑞士后,幾乎日日陪著Seven,小家伙對他也日漸依賴,時常讓育兒嫂帶著去他家串門,林瑤從未阻攔。
這天,Seven拿著玩具來到他家,熟門熟路地爬上樓找謝璟川。
彼時謝璟川正坐在書房批閱文件,聽見敲門聲,揚聲應道:“進!”
小小的身影立刻推門進來,奶聲奶氣喊:“謝叔叔,我來找你玩啦。”
謝璟川隨手收了桌上的文件,眼底漾開溫柔,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媽媽呢?”
“媽媽在家畫圖,要掙錢給我買奶。”Seven脆生生答著,小短腿晃悠著湊到他跟前。
謝璟川俯身將他抱起,走向沙發,坐下,指尖攥著小家伙軟乎乎的小手,內心掙扎了許久,終究還是開了口:“Seven,那你爸爸呢?”
“媽媽說,爸爸去拯救世界,死了。”這是林瑤當初被問起時,隨口編的話,小家伙記了許久。
謝璟川聞言,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一下,喉間輕哽,輕聲道:“Seven,其實爸爸沒有死,爸爸現在回來找你了。”
Seven抬著小腦袋看他,圓溜溜的眼睛里滿是困惑:“謝叔叔認識我爸爸嗎?”
“嗯。”謝璟川點頭,目光緊緊鎖著他的小臉,一字一句認真道,
“其實,爸爸活過來之后,第一時間就來瑞士找你和媽媽了,我……”就是你爸爸幾個字,深深地忍住了。
內心很清楚,只要他現在將后面幾個字,說出來,Seven可能連叔叔都不愿意喊了。
于是謝璟川再次忍了下去,決定再等等。
幾天后,
卻出了意外。
這天發瘋的喬儀在Seven面前將謝璟川是他爸爸事情說出來。
謝璟川恨不得把喬儀掐死,跟徐哲交代一番后,就緊跟著過來了。
并且帶了禮物。
林瑤給他開了門,屋內的Seven正在玩玩具,好像剛才那小插曲過去了一樣。
謝璟川拎著禮物走進來,并且喊了一句,“Seven。”
Seven看到他,瞬間嘟起小嘴巴,“你不是爸爸,你是謝叔叔,你騙人!”
謝璟川蹲下身子,“我是爸爸呀。”
Seven來了一句,“我不要玩具,你走吧。”
說拿著玩具就要上樓,他要去找媽媽,他現在不想不能接受這爸爸。
謝璟川連忙拉住他的小手,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里滿是歉疚:
“Seven,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媽媽。你能原諒爸爸嗎?”
“你不是!媽媽從來沒跟我說過!”Seven心里又委屈又難過,他和謝叔叔見過好多次,相處得也開心,可謝叔叔怎么能突然說自已是爸爸?
原本收起來積的情緒瞬間爆發,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小手上,哭著道:
“你就是騙人,你之前從來都沒說過!”
“是爸爸不好,之前是怕你接受不了,想先陪你相處一段時間,等你適應了,再跟你說真話。”
謝璟川伸手想擦他的眼淚,指尖剛觸到小家伙的臉頰,就被他偏頭躲開。
Seven抽回自已的小手,哭著道:“你就是謝叔叔,不是爸爸。”
站在一旁的育兒嫂,見小家伙哭著要上樓,連忙上前將他抱起,輕聲哄著:“不哭了,你是小男子漢。”
“我爸爸死了,那個奇怪的阿姨說謝叔叔他是我爸爸,他們都騙人……”Seven窩在育兒嫂懷里,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
育兒嫂聞言心頭一驚,暗自腹誹:這本來就是親爸爸啊,哪是騙人。
嘴上只能軟聲安撫:“哦,咱們Seven還沒準備好要爸爸對不對?”
Seven抽噎著點頭,小奶音裹著淚:“他就是謝叔叔……”
Seven上樓后,徑直沖進林瑤的書房。
他蹭到林瑤腿邊,仰著哭花的小臉,委屈巴巴道:“媽媽,謝先生他拿玩具哄我,不要玩具。”
林瑤眉心倏地一蹙,立刻放下畫筆,將他抱坐在腿上,指尖輕輕擦著他的淚痕,輕聲問:“嗯,不想要就不要。”
Seven軟軟地趴在她肩頭,小腦袋蹭著她的脖頸,帶著哭腔問:“他騙我,不開心。”
林瑤低頭親了親他掛著淚珠的臉頰,溫聲輕問:“那寶寶,不喜歡謝先生當你的爸爸嗎?”
“沒有不喜歡。”Seven搖搖頭,小眉頭皺著,滿是不解,
“是因他之前不說呀?我不開心。”小小年紀,心思卻格外活絡,心里裝著大大的疑惑。
林瑤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柔緩又認真,一字一句解釋:“他前面想先跟你親近,想告訴你一切,只是后來出了意外,一直昏迷著沒醒來。大家都怕你傷心難過,才沒舍得告訴你這些。”
Seven眨了眨眼,眼眶依舊紅紅的,淚珠還掛在長長的睫毛上,乖乖趴在媽媽溫暖的懷里,再也沒吱聲,小腦袋里反復轉著媽媽的話,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