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笑了笑,他心中確實有個初步的藍圖,只是許多細節還需實地驗證。
他整理了下思緒,開口道:“想法是有些,姑且稱之為《臺島五年發展計劃》吧,尚是粗淺之見,請師兄指正。”
“其一,便是這‘農’字。臺島地沃,光熱雨水俱足,僅種稻米未免可惜。除推廣土豆等高產雜糧保民生之基外,還可引種些經濟作物。
譬如甘蔗,我查閱古籍,聞聽閩粵已有種植,其汁可制糖,利潤頗豐。臺島水土與之相類,若能成規模種植,建立糖寮,精煉制糖之術,所產之糖既可內銷,亦可嘗試海運外售,必為臺島一大財源。”
季景行聽得連連點頭:“蔗糖?此物在江南乃至北地皆是緊俏貨,若真能成,確是一條好財路!”
“其二,在于‘海’。”王明遠繼續道,“臺島四面環海,漁鹽之利不可輕棄。可組織漁民改良船只漁具,擴大捕撈;沿海灘涂亦可辟為鹽田,增產海鹽。所獲漁獲、海鹽,除自給外,亦可運銷大陸。此外,海魚易腐,需研究腌制、晾曬之法,延長保存時日,方便運輸。”
“其三,便是‘工’與‘商’。”王明遠目光微閃,“有了物產,便需加工與流通。可扶持民間興辦榨糖、織布、鐵器修繕等作坊。更要鼓勵海商,修復擴建碼頭,制定優惠章程,吸引閩浙商船前來貿易,使臺島所產有所出,所需有所入,貨暢其流,島內自然繁榮。”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穩了些:“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安’。必須肅清倭患,剿撫境內不安分的勢力,整飭吏治,使百姓能安居,商旅敢往來。然后興修水利、道路、港口,這些基礎工事亦需借助水泥之力,逐步推進。”
王明遠并沒有將更超前的想法和盤托出,比如更高效的制糖工藝、海產品的深度加工技術,甚至未來可能的海貿藍圖,這些都需要他到了臺島,親眼看過實際情況后才能決定如何實施,現在說出來未免有些空中樓閣。
但僅就他提出的這幾點,已讓季景行撫掌贊嘆不已:“妙啊!農、工、商、海,四管齊下,根基在于安民強兵!明遠,你這腦袋瓜子是怎么長的?這些條陳,環環相扣,腳踏實地,又頗具遠見!怪不得陛下如此器重,師兄我真是自愧不如!若真能依此方略推行下去,何愁臺島不興?莫說五年,便是三年,若能初見成效,便是潑天的大功!”
季景行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臺島未來的繁榮景象,對這位師弟的能力更是心服口服。
王明遠謙遜地擺擺手:“師兄過譽了。此皆紙上談兵,具體施行,必是困難重重,還需師兄在后方鼎力支持,更需要臺島同僚上下一心,方有可為。”
“這是自然!”季景行慨然應諾,“你只管在前方放手施為,錢糧、政策、與大陸協調諸事,自有師兄我替你周旋!咱們師兄弟同心,定要在這東南海疆,做出一番事業來!”
兩人又仔細商議了一些細節,直至午時,王明遠才告辭離開布政使司衙門。
接下來兩日,王明遠一邊陪著家人在福州城購置了些島上可能緊缺的物資,如一些耐儲存的藥材、特制的防潮物品、以及一些干貨調料,一邊也仔細觀察本地的商業、物價、物產,尤其是對糖業、漁業相關的情況多留了份心。
他看到福州碼頭停泊著不少漁船,漁市熱鬧,各種海魚蝦蟹種類繁多。也看到一些糖鋪,售賣著本地產的土糖和從廣東運來的更精細些的糖,價格確實不菲。這些親眼所見的景象,讓他對臺島未來的“開源”計劃,更增添了幾分信心。
一切準備就緒,出發的日子終于到了。
這日清晨,福州府碼頭,海風獵獵,帶著濃郁的咸腥氣息。
一艘隸屬于福州水師、負責向澎湖巡檢司運送補給和輪換兵員的官船,已升帆待發。這船比他們之前乘坐的內河航船要大上許多,但也更加老舊,船體上滿是風雨侵蝕的痕跡,足以看出朝廷對于海船的稀缺。
王金寶、趙氏等人看著這艘即將載著他們駛向茫茫大海的大船,看著那無邊無際、波濤起伏的蔚藍色海面,臉上都露出了敬畏和一絲恐懼。
這和大河完全不是一種感覺,人在這大海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王明遠扶著母親,安慰道:“娘,別怕,這是朝廷的官船,穩當著呢。”
趙氏強自鎮定,拍了拍兒子的手:“娘不怕,就是……這水也忒大了點,一眼望不到邊。”
登船的過程頗為折騰,跳板狹窄搖晃,王大牛和王金寶費力地將行李一件件搬上船,王明遠和前來送行的季景行最后話別。
“明遠,一路順風!到了那邊,凡事謹慎,安全第一!有任何困難,隨時通報,我也會定期去臺島巡視的。”季景行鄭重叮囑。
“謝師兄!師兄也請多保重!明遠定不負所托!”王明遠躬身行禮。
隨著船夫解開纜繩,船帆被風吹得鼓脹起來,官船緩緩駛離碼頭,向著東南方向,那海天相接之處駛去。
船一入海,顛簸感立刻傳來。雖然今日風浪不算大,但對于初次乘坐海船的王家眾人來說,還是瞬間感到頭暈目眩。婆媳倆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趕緊互相攙扶著,在王明遠和王大牛的引導下,鉆進狹小但相對穩定的船艙里躺下。
王明遠站在船舷邊,手扶欄桿,回望漸漸遠去的福州府城,再看前方浩瀚無垠、充滿未知的大海,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臺島,我來了。
無論前路有多少艱難險阻,我必竭盡所能,讓這片土地,重現生機,成為真正的寶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