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文武百官班師回朝。
離開的步驟十分繁瑣,因為擔心有刺客混在其中,檢查尤為詳細。
竟也真的被猜中了一些,央央坐在馬車里等待的時候,看見前面侍衛從官員帶來的仆役中拉出一個人。
急忙看去,有些眼熟,是那日想抓她的其中一人,卻并非藍卿塵。
說不清是高興還是難過,重新放下簾子,坐回馬車上。
回京的路上,她坐的也是皇上的龍輦,只不過這次出發的時候,連爹和大哥也很自覺地過來了。
上車時,謝凜瞥了他們一眼。
一個是輔佐朝政的丞相,一個是同窗長大的好友,最終還是沒說什么,但表情也談不上開心就是。
大哥倒是很開心,偷偷道:“央央,你是不知道,我們坐的馬車有多顛,第二天腰酸背痛,差點沒能起來,這次我無論如何也不會下去。”
裴鴻聽見這話,十分嚴肅地呵斥了他一句。
“景舟!胡說什么呢!還不快去搬行李!”
大哥連忙拱手。“是,爹。”
然后馬不停蹄往龍輦上運送自已的東西,一副打定主意要同行的樣子。
裴央央轉頭看了看爹,感覺他搬行李的動作也一點不慢,一邊斥責大哥冒犯龍威,一邊把自已路上要看的幾本書甩上馬車。
“……”
看來爹也很想坐龍輦回去。
好在龍輦寬敞,再加兩個人也能坐下。
經過侍衛檢查無誤,馬車快速通行。
裴央央掀開簾子往外看去,棗紅馬跟隨馬車走到外面,它身上的藥效已經消退,看起來除了有些疲憊,并沒有什么危險。
央央這兩天花了很多精力來照顧它,用最好的草料,只盼著它能早點恢復過來。
遠處草原一望無際,偶爾有士兵騎馬跑過,隱約還能看到二哥的身影。
二哥暫時還不回京,留下來繼續帶兵搜尋刺客的下落。
也不知道藍卿塵現在是已經逃出去了?還是躲在圍場中的某個角落?
馬車搖搖晃晃,討論起國事,偶爾意見不同,也是爭論得面紅耳赤。
裴鴻本來就是善于上諫之人,從當官起就沒怕過誰,以前先帝在的時候懟先帝,后來謝凜登基,人人稱他瘋帝,金鑾殿上不知砍了多少人的腦袋,他也沒怕過,該上諫還是上諫。
裴景舟也不怕。
他和謝凜以前是同窗,有著同窗之誼,本來也不怕他。
再加上馬車里沒有外人,再加上覺得央央前幾日收了他送的雁羽,過程太輕松,多種因素加在一起,三人簡直針鋒相對。
倒也沒吵起來,主要是裴鴻義正詞嚴,曉之以理,裴景舟以三寸不爛之色動之以情,謝凜偶爾冷哼一聲,然后用殺人似的目光盯著他們。
不過這樣的情況也沒有持續太久,很快馬車行駛在那條異常顛簸的路段,本來正激情輸出的裴鴻和裴景舟表情一僵,十分默契地停下洶涌的攻勢。
一人拿起書,一人轉頭看窗外風景,一句話也不說話了。
謝凜冷笑一聲:“呵,兩位愛卿怎么不說了?”
父子倆一言不發,一個看書看得認真,一個專注欣賞風景。
不說了。
不敢說了。
差點忘了他們是好不容易才混上龍輦的,萬一惹皇上不開心,一聲令下把他們趕下去了怎么辦?
享受過龍輦的舒適平穩,再難去忍受那種五臟移位的顛簸了。
唉。
由奢入儉難啊。
央央看著這一幕,覺得好笑,終于知道爹和哥哥平時上朝的時候是什么樣了。
謝凜只覺得他們礙事,很想把這對父子丟下去。
回到京城,雖然離開了十幾日,但街道看起來還是和記憶中一樣,沒什么變化。
馬車各自散去,龍輦則先去裴家一趟,將幾人放下,然后才回宮。
看著奢華龍輦離去,裴鴻和裴景舟心生羨慕,不由感慨。
“還是皇上的馬車好啊,不知道是怎么改的,貴不貴?”
“是啊,后半段路,我都不怎么敢說話,生怕皇上把我趕下去。爹,找機會把咱們家的馬車也改一改吧,明年皇上估計不會再讓我們乘坐了。”
“有理,這點錢該花。”
……
裴央央聽得哭笑不得。
剛回京,朝中事務已經耽擱了快半個月,第二天,文武百官就忙碌起來。
爹和大哥也換上朝服,早早入宮。
裴央央在琢磨回禮的事。
之前準備在樹林中獵一只狐貍,找是找到了,卻連箭都沒來及射出就發生意外,接下來幾天整個圍場戒嚴,她根本連營地都出不去,自然找不到什么獵物。
雖然謝凜再三聲明不需要她送禮,但她還是想盡一份心意。
只是現在已經回京,只能另想其他。
但就算想,一時半會兒卻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她還抽時間和月瑩去京城中幾個熱鬧的坊市逛過,都沒遇到合適的。
又在隆安街看了幾間鋪子,最后什么都沒買,干脆順路去看看甄云露。
因為甄開泰失蹤,加之他身上還有太多謎團,甄云露并沒有參加這次的秋彌。
出發之前,央央詢問過她是否要去,到時候自已也可以帶她過去,卻被拒絕了。
“我本來也不喜歡那種地方,以往都是爹強行帶我去,現在能不去,我高興還來不及。而且甄家那幾間鋪子剛剛步上軌道,我留下來盯著點,免得出問題。”
便沒有強求。
此時央央帶著月瑩,手里提著不少從圍場帶來的禮物,還有一些腌制好的肉干,不急不緩地朝甄府走去。
當初甄開泰得勢的時候,這里有多繁華熱鬧,現在就有多冷清。
沒了日日上門送禮的客人,門口也沒有擺攤的小販,反而看見有衣著破爛的乞丐坐在拐角處,身上披著看不出顏色的毯子,頭發蓬亂,低著頭,佝僂著背。
去的時候,瓶兒正拿著幾個饅頭施舍給他。
對方低著頭不接,瓶兒也不氣,裝在碗里小心放在一旁,回頭看見裴央央,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