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去找她,只是裴家和皇帝眼線極多,需要十分小心,很久才能找到一次機會。
看到她有危險,會悄悄幫她處理;看到有人跟蹤,就把人處理干凈。
他其實一直沒走,只是裴央央看不見他。
藍卿塵想過,或許一直這樣下去也不錯,卻萬萬沒想到今日會和她見面,會暴露自已的身份。
霎那間,他甚至想欺騙自已,裴央央就算看見刺青,也不一定知道這刺青的意義,他可以狡辯,然后繼續(xù)裝下去。
可此時看到她的目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她知道。
她都知道。
知道這個刺青代表什么。
藍卿塵張了張嘴,不敢多看她,迅速移開視線。
他渾身冰冷,卻不是因為失血,而是害怕,連整顆心都懸起來,害怕從裴央央臉上看見失望、指責甚至怨恨的表情。
以前他不理解,謝凜殺人無數(shù),天不怕地不怕,為什么唯獨害怕自已發(fā)狂殺人的樣子被裴央央看見?
現(xiàn)在,他知道了。
原來真的會害怕,原來真的不敢面對。
他們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之上。
“藍老板……”
是裴央央先打破寧靜。
只是她一開口,藍卿塵就像是被嚇到,倉皇道:“我去把追兵引開,你在這里等一會兒,很快就會有人找過來了。”
說完,轉身便走,一刻也不敢面對。
“藍老板!”
走出幾步,央央連忙叫住他,輕聲道:“謝謝。”
藍卿塵沒說什么,縱身一躍,消失在樹林中。
裴央央心中同樣混亂,同時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想到了謝凜說身邊有暗探,卻一直找不到是誰;想到了藍卿塵帶她去的那個小院,那些孩子,還有他們都懷著對謝凜的怒意。
如果藍卿塵是謝景行的人,他和那些少年就應該是一起的,可他為什么又來救自已?他今天做的事情若是被發(fā)現(xiàn),肯定不會善了。
至今依舊下落不明的甄開泰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水潭旁坐了很久,那些追兵果真沒再出現(xiàn),又過了一會兒,還居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細微動靜,央央迅速起身,帶著弓箭藏到角落。
直到看見謝凜和二哥的身影,她才終于走出來。
“凜哥哥,二哥。”
兩人沿著煙霧的信號追來,卻并沒有看到裴央央的身影,只在附近找到了打斗的痕跡,擔心出事,正在四處尋找。
聽見聲音,兩人迅速趕過來,著急地上下打量。
“央央!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到底出什么事了?其他人呢?”
“我沒事,沒有受傷。”
裴央央輕輕搖頭,怕他們擔心,朝兩人笑了笑。
“那煙彈是?”
“有人闖入,在我的棗紅馬上動了手腳,我好不容易才逃到這里躲起來。”
她沒有說出藍卿塵的事。
裴景舟聽完大驚,迅速轉頭朝周圍看去。
“他們什么時候進來的?我這幾日日日帶人巡視,怎么完全沒發(fā)現(xiàn)?”
他有自信,在自已的巡邏下,只要不是像皇上那樣的變態(tài)闖進來,他不可能完全沒有察覺。
裴央央想起藍卿塵剛才的打扮,道:“他們好像是混在第一批來準備營地的禮部官員中進來的。”
裴景舟臉色更加難看。
禮部官員和官兵是第一批入場的人,早在半個月前就來了,那個時候還沒有任何防備,也沒有嚴格的安全措施,沒想到他們竟然那么早就開始籌備。
同時心里升起一陣自責。
“該死的狗東西,竟然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對我妹妹動手!我得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他咬牙切齒怒罵,恨不得現(xiàn)在就沖去把那些人一個個都抓起來,卻被謝凜叫住。
“先回去。”
最容易動怒的他,看起來有些平靜。
從見到裴央央開始,他只是緊緊拉著她的手,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裴無風還想說什么,但在他的強勢命令下,只也能暫時壓抑心中怒火,先帶著央央離開。
走出樹林的時候,其他人已經(jīng)帶兵趕到。
“參見皇上。”
“救駕來遲,還請皇上責罰!”
外面齊刷刷跪著一群人,謝凜腳步未停。
“封鎖整個圍場,任何人不能進出!”
丟下一句命令,牽著裴央央穿過眾人,徑直往外走,連趕來的裴鴻和孫氏都沒管。
他走得很快,一只手緊緊拉著央央,側面看去,臉色陰沉沉的,雙唇緊抿,眼底漆黑如墨。
他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平靜,反而有點生氣。
裴央央想著,是不是自已今天太任性,參加狩獵闖禍了?
要不要道歉?
一直走到營地,進入龍帳。
昨天禮部布置的那些鮮花還沒有撤下,保存得不錯,依舊芳香撲鼻,嬌艷欲滴。
剛想開口道歉,謝凜卻忽地轉身,一把將她抱住。
“我不要回禮了。”他說。
聲音中帶著濃濃自責。
央央沒想到,他和自已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原來他不是和她生氣,而是在氣自已。
是啊。
謝凜什么時候對她生過氣?
謝凜的聲音中帶著后怕,把她抱得很緊。
“我應該早告訴你,就算你隨便送一樣東西,就算你不回禮,我也會很高興,或許,我最開始不該邀請你過來,你不來,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本以為皇家圍場包圍重重,十分安全,沒想到還是被謝景行的人滲透了進來。
他很后悔,想到剛才央央要給自已回禮的時候,他竟然還沾沾自喜,就恨不得把那個自已殺了泄憤。
裴央央道:“我不來,你怎么送我雁羽?”
謝凜頓了一下,道:“我獵完帶回京城,一樣可以送你。”
“可是我想來的,想親眼看著你將雁羽交到我手中。”
“……”
“更何況,我一個人留在京城,你們都不在身邊,我豈不是更危險?”
謝凜再度沉默,微微弓背,將臉埋在她肩膀上,感受著心里的害怕、后悔、憤怒和……溫暖。
她對他太好了。
或許是為了讓他放寬心,所以格外縱容,卻不知對于他這樣貪婪的人來說,心就像無底洞,永遠也填不滿,越是縱容,越是放肆,越是得到,就越想得到更多。
也許央央覺得,終有一日能讓他放下戒心,讓他不再患得患失,甚至放手讓她離開。
但謝凜自已知道,永遠不會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