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藍卿塵只覺腦海中一陣轟鳴,巨大的沖擊讓他險些站不穩,身體劇烈晃動,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地上似笑非笑的甄開泰。
他感覺頭漲得厲害,耳朵里嗡嗡鳴叫,怒氣沖沖地握緊刀。
“你在胡說八道!以為這樣三言兩語,我就會相信你?你只不過想騙我放了你而已!”
甄開泰扯著嘴角,似乎已經沒什么力氣再掙扎了。
“你不相信,可以去查,他做了很多,但不會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不可能……不可能……”
藍卿塵想起自己親眼看著父親被斬首,想起他和娘親、妹妹一起流放他鄉,想起她們一個接著一個在自己面前閉上眼睛,枯瘦的身體不到一捧。
他想起絕望之際,是義父朝他伸出手,把他帶回來,告訴他所有仇恨,教他如何報仇……
“不可能!”
他揚起手中的刀,想直接殺了他,和對上甄開泰的目光,卻遲遲沒有落下,最后咬牙切齒。
“如果你敢騙我,我會讓你比死更痛苦!”
然后猛地轉身要走。
仿佛已經油盡燈枯的甄開泰忽然迸發出一股力氣,猛地抓住他,眼神不再嘲諷,反而多了一絲祈求。
“云露呢?云露怎么樣了?你們真的把她……”
藍卿塵一把將他甩開,大步離去。
走了好幾步,又猛地停下。
“她還活著。”
說完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來幾天,藍卿塵在京城中四處游蕩。
他聽說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聽說了裴央央和甄云露都沒死,聽說了義父被抓后又被救走,但他沒有理會,而是一直在調查十二年前的真相。
查了很多,得到的線索卻不多。
他回到了義父身邊。
此時,他抬頭看著謝景行,聽著他口中另一種完全相反的回答。
謝景行說完,見他久久不語,長長嘆了一口氣,眼里閃過自責和痛苦。
“你要是怪,那就怪我吧。當時我身為天子,卻無法保護百姓和臣子的安全,被謝凜蒙騙,還親自下達了懲治宋家的圣旨,我也是你的仇人!”
藍卿塵回神,慢慢彎腰,重重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義父被人蒙蔽,卿塵萬不敢責怪義父,義父救卿塵性命,卿塵愿生生世世侍奉左右。”
謝景行滿意地走上前,輕輕撫摸他的頭。
“好孩子,義父沒有白疼你。”
藍卿塵依舊保持磕頭的姿勢,整張臉幾乎要埋進泥土里。
等離開謝景行居住的院子,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得不像話,在其他少年的帶領下準備住下。
對于他的到來,大家都表現得很高興,畢竟他們都是無父無母的人,一直把對方當成自己的親人。
“這地方很大,所有兄弟一人一個房間都沒問題,風景也好,就是可惜暫時不能出去,我給你安排了一個房間,就在我旁邊!”帶他進來的少年興沖沖地說著。
藍卿塵對居住的地方并不在意,認真看了少年一會兒,忽然問:“小白,你爹娘是怎么死的,你還記得嗎?”
被叫做小白的少年腳步一頓,憤憤道:“還能怎么死的?不就是謝凜那個狗皇帝害的嗎?我爹不按他的命令辦事,惹怒了他,他竟然將我父母毒死了!”
他氣沖沖地罵著。
藍卿塵頓了頓,又問:“這個……是義父告訴你的嗎?”
“當然了,要不是義父告訴我,我還被蒙在鼓里呢!我跟你說,那個狗皇帝!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他!”
……
……
裴央央回家后,還在想那個云徽子說的話。
他的話聽起來有些荒謬,但事關謝凜,她卻很難不在意,于是特意讓月瑩去打聽打聽,看看這個云徽子到底是坑蒙拐騙?還是真那么厲害?
吩咐下去后,獨自坐在書房中,看了一會兒話本,覺得有點不對勁。
思來想去,才發現是太冷清了。
前幾天又是楊小武,又是謝凜,院子里每天都熱熱鬧鬧的,現在一下子清靜下來,反而有些不習慣。
想了想,干脆拿出文房四寶。
閑著也是閑著,多寫幾首贊美皇上的歌謠好了,和亂黨的對抗可還沒結束呢。
她大筆一揮,文思泉涌,馬上便寫好了兩首。
在央央閑得有點無聊的時候,朝廷中卻正在因為她的事而差點翻了天。
皇上當爹了。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五年前皇上登基,就有不少官員上書,希望皇上廣納后宮,開枝散葉,可每一張折子都被丟了出去。
若是強行諫書,皇上動怒,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都會被拖出去打板子。
五年。
他們整整等了五年,看著皇上從雙十的大好年華蹉跎到了足足二十五歲。
先帝二十五的時候,已經有四個孩子了!
太高祖二十五的時候更夸張,后宮五十多人,孩子都有兩位數了。
而當今皇上,不忙著造人,卻在忙著殺人。
看著空蕩蕩的后宮,文武百官個個憂心忡忡,甚至私下猜測皇上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不過他們也只敢猜一猜,不敢說出來,怕又惹皇上生氣。
可是現在,他們終于等到了!
雖然聽說那個孩子歲數大,但再大能大到哪里去?
雖然聽說那個孩子他們從未聽說過,但他叫爹的時候,皇上都答應了,還能有假?
皇上當爹了,這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啊?
一時間,所有官員都沉浸在這股喜悅當中,其中最高興的莫過于禮部。
給孩子辦生辰宴,選一個良辰吉日昭告天下,這些可都是大事。
還有孩子的娘,是不是該接進宮了?是封妃?還是封后?那冊封典禮該如何辦?這些都要細細考慮。
所以當消息傳來的時候,整個禮部都忙碌起來。
有人查看黃歷,有人手寫奏書,還有人從角落里把乘風多年的華蓋取了出來,抖抖上面的灰,覺得太過陳舊,丟到一半,直接讓人準備新的。
大順最近事情頻發,是時候宣布一些喜事,與民同樂了。
于是,等謝凜回到皇宮,便看到好幾份新送來的折子,以為是又出事了,迅速打開,卻發現是在明里暗里地催促他把孩子的娘接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