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云露頓時心頭一震。
央央要和她見面?
可是她下午來的時候,為什么不說?非得等到現在……
她仔細檢查上面的字跡,確實是裴央央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她最怕的,就是連累裴央央。
甄云露看了看現在的時辰,距離子時還有半個時辰,趕過去還來得及。
若是央央有事,她正好可以過去幫忙;若是無事,那就更好了。
打定主意,她戴上帽子,打開大門看了看,低著頭朝湖邊走去。
漆黑的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因為擔心裴央央會出事,她走得很快,終于在子時來到湖畔的兩廳。
湖面波光粼粼,水汽撲面而來,涼亭中的紗幔被風吹起,和月色融在一起。
甄云露擔心地四處張望,遲遲沒有看到人,以為是那封信是個誤會,正準備離開,忽然看見在涼亭的另一邊站著一個身影。
“央央?”
她神色一喜,連忙走過去。
裴府。
裴央央最近喜歡上了做香囊。
請來專業的繡娘指導,從剪裁到設計,連上面的圖案都是她一針一線完成。
只是她不擅長女紅,坐起來尤其慢,只能每天得空的時候躲著繡一會兒,沒讓其他人知道。
才剛繡一會兒,謝凜便又來了。
她連忙把銹到一半的香囊藏起來,緊張兮兮地看著翻窗進來的人。
“謝凜,你不能總是跑來我家睡覺!”
昨天晚上,謝凜跑來找她,又是賣慘,又是裝可憐,最后裴央央看在他白天受了委屈的面上,才同意他留宿。
但沒想到今天晚上,他又來了。
皇上這次也有理由,一進來便露出自已紅腫帶傷的雙手。
“央央,我今天去靈云寺搬石頭了。”
一朝天子,跑去搬石頭。
他做這一切為了誰,自然不言而喻。
裴央央看他傷得那么重,心軟了,仔細給他上藥,安頓他休息。
可躺下沒一會兒,剛才還說手疼得睡不著的謝凜就開始和她搶被子,不滿意床榻中間涇渭分明的分界線,非要兩人同蓋一床被子才好。
氣得裴央央和他角力。
“謝凜!你不是說你手疼嗎?放手!”
謝凜利眸微瞇,伸手直接將人攬過來。“叫我什么?”
“謝……”裴央央剛開始還氣勢洶洶,抬頭看了看他,又蔫了,改口:“凜哥哥。”
“乖,讓哥哥抱一會兒,今天不做其他的。”
說罷,拉過被子將人嚴嚴實實地蓋住,抱在懷里。
裴央央被捂得臉上發熱,半邊身體緊貼著謝凜滾燙的身軀,想了想,又把他的手拉出來,放在旁邊。
“涂了藥,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謝凜手沒動,低頭去蹭她,小動物似的,眼里滿是柔軟。
蹭著蹭著便想親她。
親著親著,恐怕就收不住了。
畢竟他們現在同榻而眠,離得這么近,身體貼著,腳尖貼著,溫度共享,連心跳都同步。
謝凜有些分不清,是幸福還是折磨?
其實到后半夜的時候,看著身邊的裴央央無知無覺地睡得香甜,他卻兀自忍耐,什么都做不了,也挺煎熬的。
熬到天亮,卻又舍不得離開。
等到再一次天黑,又迫不及待趕來。
明天用什么借口來?
謝凜分心想著,若是天天能如此,與成親有何區別?
念頭一過,他不由雀躍起來,想去抱她,手卻被勒令不能動,于是扭扭捏捏地去蹭她。
蹭著蹭著,熱流洶涌,他身體一僵,訕訕停下。
不能這樣下去,否則今天晚上都別睡了,于是轉移話題道:“央央,今天我去查看道路坍塌的地方,在上面發現了一些痕跡,這次的事故不是意外。”
裴央央本來把自已當枕頭,不想搭理謝凜,聽見這話,倏地睜開眼睛。
“你說是有人故意的?”
“嗯。”
“可是為什么?好端端的,把路弄塌了干什么?”
看到那些痕跡的時候,謝凜心里猜到了答案。
上山的道路被毀,甄家的那條路順勢曝光,而據裴央央所說,知道這條路的人不多,除了甄開泰,一些甄家的下人,就只剩下甄云露。
甄開泰能想到這個辦法,也是劍走偏鋒,符合他的性格。
只是他確定自已女兒沒死之后,又會做出來?
謝凜看著裴央央清澈的目光,最終還是沒把這個猜測說出來。
甄云露是個累贅,惹來眾多麻煩,還天天粘著央央。自從她來之后,他和央央的相處時間都變少了。
最好是能滾多遠就滾多久。
他微微瞇起眼睛,眼底閃過一抹厲光,隨后低頭,趁裴央央不備,在她嘴角親了一下。
“睡覺吧,其他事明天再說。”
湖畔。
甄云露欣喜地走到涼亭中。
“央央,你怎么大半夜……”
話還沒說完,烏云散盡,紗幔落下,那人的模樣徹底暴露在月色之下,甄云露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恐懼瞬間爬滿她的眼底。
喉嚨干啞,半晌才終于開口。
“爹……”
甄開泰踏步走來,腳步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沉重,眼底怒氣橫生,沖過來一把抓住甄云露,用了很大的力氣,像是擔心她又跑了。
“甄云露!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爹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你離開家這幾天,惹了多大的麻煩!走!你現在就跟我回去!”
甄云露本來害怕得渾身發抖,聽見這話,一把將他甩開。
“我不回去!”
甄開泰大怒。“你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不僅離家出走,還用尋死這一套來嚇唬我,爹這幾十年對你的教導,就是教你這樣做的嗎?你看看你現在,哪里還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甄云露閉了一下眼睛,沒想到自已的掙扎和痛苦,在爹眼里只是用來嚇唬他的。
她眼底閃過傷痛。“我何曾嚇唬你?”
甄開泰又問:“是不是裴央央?是不是她給你出的主意?是不是她……”